畫麵一分為二。
一邊是福利院的院子。
一邊是幼兒園的教室。
福利院的院子裏，一群穿的花花綠綠的孩子們正在丟沙包，台階上憨憨笑著的小滿格外引人矚目。
小臉白胖，小男孩兒一笑，圓圓的眼睛就擠成了彎月牙。
嘴巴裏滴出一串晶瑩。
“哎呀！”
還沒等口水掉在圍在脖子裏的口水巾上，小雞隊伍裏就有眼尖的孩子看到跑出來給他擦口水。
有人臨陣跑了，隊伍頓時亂了。
張牙舞爪的老鷹撲向小雞們，歡快的笑聲回**在院子裏，銀鈴般清脆動聽。
幼兒園的教室裏。
還是那張一模一樣的小臉，可眼神靈動，再沒了旁邊的憨憨傻傻。
同一張臉。
一樣的身形。
可一眼看過去，仿佛誰都覺得，這是兩個孩子。
肖蘭怔怔的看著。
曹昌一張臉蠟黃。
沒想到林夕動作這麽快。
更想不通，她是如何從一個沒有監控，甚至都沒有多少人知道的小幼兒園裏拿到駿駿的視頻的。
曹昌整個人就那麽愣在了台上。
台下驚呼聲不斷。
“這……是同一個孩子？我怎麽覺著不像呢？”
“這世上真的有借屍還魂啊？天啊，這主播不會真的有法力，能通鬼神吧？”
“我大姑她七舅姥爺的三閨女嫁到東北去了，說她們村裏的大仙兒都可厲害了，能請家裏死了幾十年的老祖宗上身。”
“那這主播比大仙兒還厲害啊……”
“……”
仿佛忘了方才的質疑和謾罵，台下的觀眾們像是齊齊失憶了似的，話風轉的無比絲滑。
主持人適時開口，“林小姐作為此次節目的委托人，你的訴求是……”
“第一，如果曹昌和肖蘭確定那不是他們的兒子，我希望他們能把小滿送回福利院。因為以他們現在的條件，我認為，福利院才是對小滿最好的環境。”
“第二，我想為福利院正名。曹昌的曝光視頻大肆發酵，很多網友懷疑我和福利院有利益糾纏。我想說，朝陽福利院，是我見過最正規、最有愛的福利院，而我和福利院之間沒有任何不正當的利益往來。”
正色說完，林夕轉身落座。
全場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曹昌和肖蘭身上。
肖蘭淚如泉湧。
曹昌麵如土色。
夫妻倆俱是一副六神無主的模樣。
主持人問曹昌，“曹先生，林小姐的訴求，你們已經聽到了。你們……要把孩子送回去嗎？”
不！
絕不！
那是他的兒子。
在帝都醫院的時候就做了全身體檢，小滿從3樓天台墜下來，隻除了輕微的磕碰，沒有一丁點問題。
沒有白血病。
沒有營養不良。
隻除了那張臉不是駿駿，老天爺還給了他一個健健康康的兒子。
失而複得，他絕不可能再還回去。
可，就這麽認了嗎？
200萬沒了，大房子也沒了。
什麽都……沒了？
目光呆滯，曹昌失神的愣在台上。
謾罵聲響起。
“這是賊喊捉賊？”
“所以孩子沒問題，確實是他兒子是吧？”
“天啊，怎麽會有這麽喪良心的人啊？人家幫他找回了兒子，還是個健健康康的兒子，他還反咬人家一口，真是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
“人在做天在看，這種人遲早遭報應！”
“……”
嘭！
演播廳和直播間裏議論紛紛。
巨響響起。
肖蘭撲通跪倒在了林夕麵前，“夕姐，都是我們的錯，你怪我們吧！……都是昌哥，不是，是我們，是我們豬油蒙了心，夕姐，你大人有大量，原諒我們這一次，好不好？”
連日來的崩潰和忐忑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肖蘭心裏隻有一個念頭。
她不能失去兒子。
兒子病了三年，每次照鏡子她都覺得自己老了十歲不止。
兒子身上紮的每一針，吃的每一口藥，她都心如刀割，恨不得十倍百倍的代替他，隻要他能健健康康的。
等到兒子真的健康活潑的回來了，又覺得之前的日子太苦了，想走捷徑，把過往苦透了的這三年都一筆勾銷。
“夕姐，我們錯了，真的知道錯了……”
肖蘭淚流滿麵。
台下一片唏噓。
林夕回頭看向主持人，“我可以走了嗎？”
主持人點頭。
林夕衝台下鞠躬，多一眼都沒看曹昌和肖蘭，轉身從打開的大屏幕通道離開了演播大廳。
“夕姐，夕姐……”
肖蘭的高呼聲在身後響起，林夕充耳不聞。
前半場的曹昌是上當受騙後憤怒的父親。
後半場形象逆轉，變成了忘恩負義的白眼狼小人。
遊魂一般走出電視台大樓，眼前是烏泱泱的媒體，長槍短炮前是無數的話筒。
能看到他們嘴唇開合在說什麽。
可曹昌的耳邊嗡嗡作響，什麽都聽不見。
嗡！
嗡嗡！
反應過來那是口袋裏的手機，滿心都是對方反悔了一分錢都不給他的翻臉無情。
曹昌怒了。
當著這麽多媒體的麵，就是要死，他也要拖上那人一起！
摸出手機，正看到屏幕上嶽母的字樣。
心頭一跳。
曹昌接通電話，“媽……”
那頭的蒼老聲音裏滿是崩潰和無助，“曹昌，駿駿不見了！”
老人已經六十多了，這幾年為了孩子的病，費心費力，比同齡老人看起來蒼老的多。
平日隻要接送外孫，負責一頓晚飯就好了。
曹昌打了電話讓別送去幼兒園，待在家裏別出門，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可老人配合的照做了。
可五歲男孩兒的精力，連成年人都應付不了，別說一個體弱多病的老人了。
白天陪玩了一天，吃完晚飯洗完碗，老人坐在沙發上歇會兒，就那麽睡了過去。
知道姥姥愛看麵對麵，駿駿特意調到了涪城電視台，還調小了聲音，打算等節目開始了叫姥姥醒來看電視。
沒想到，沒叫醒姥姥，從電視裏看到了林夕和爸媽。
老人醒來的時候，家門大開。
駿駿不見了。
“小區沒有，我剛找物業查了監控，看到他出小區朝你們住的地方去了，可我找了一路了都沒有……”
老人還在那頭哭訴。
曹昌和肖蘭已經白著臉，發了瘋似的撥開人群往外衝去。
“駿駿……”
嘭！
驚愕的尖叫。
突兀的刹車。
還有那聲刺耳的巨響。
曹昌頓住腳，麵色驚愕猙獰如厲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