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了,副司長,楚楚和清掃隊的人打起來了。”

東陽暗司,餘生的辦公室。

依然在翻看卷宗的餘生忽然聽顧城宇急匆匆進來報告,隨即眼神一凝。

傅雲祁對韓楚楚施加的影響已經消除了,為何韓楚楚還會和清掃隊的人起衝突?但不管原因是什麽,餘生都要去看看才行。

肖娜也在辦公室,聞言也跟了過去。隻有在黑棺裏躺著的顧思思沒跟著。她最近總是賴著餘生的黑棺,白天基本都在裏麵躺著。

“到底怎麽回事?”車上,顧城宇開著車著急的往市內趕去,餘生在副駕駛疑惑的追問。

顧城宇一邊開車一邊解釋道:“好像是清掃隊的人對亡魂的手段過於殘忍,楚楚看不過去,就和他們起了爭執。”

“手段殘忍?”餘生凝眉:“不就是將亡魂驅散嗎?這也算是為他們好,趁早往生。”

顧城宇麵露難色,想了想道:“您還是自己過去看看吧。”

餘生不解,他以為的清掃就是驅散亡魂的魂體,魂體消散,自然往生極樂。對亡魂對普通人而言都是好事。可是,看顧城宇的表情和韓楚楚的舉動,想來事情並沒有他想的那麽簡單。

半個小時後,餘生和肖娜到了一處小區。他們的車剛進入地下車庫,餘生就感覺到不太對勁。這裏好像拉起了屏障,這種屏障和他之前見到的不一樣。

活人可以輕易進出,可對亡魂卻有限製。

肖娜在進來的時候也感覺到了阻力,但她實力強橫,直接撕裂一個口子鑽了進來。

從車庫上去,幾人一路來到小區某棟樓層的天台。幾人剛到,就看到韓楚楚和趙峙還有萬福幾人都在,他們身後還有幾個亡魂,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一個七八歲大的嬰孩,另一個則是魂體虛弱的中年男人。

看起來幾人應該是一家人,可居然全都死了,變成了往魂。而且還蘇醒了,倒是少見。

不過少見歸少見,餘生隻是看了幾人一眼就將目光轉移到了韓楚楚幾人身上。此刻的韓楚楚叉著腰,看著對麵幾名黑衣清掃人員怒目而視。

那幾名黑衣人正式清掃隊的通靈者,不過他們都是自稱靈師。此刻幾人也是一臉不忿的看著韓楚楚。

見餘生幾人出現,韓楚楚臉上一喜,趙峙也對他點了點頭。萬福則是趕緊走了過來。

而對麵幾人,看到餘生和肖娜出現,都是麵色一凝。麵露擔憂之色。

萬福最先湊過來,笑著打招呼道:“餘司長,您來了。”

“怎麽回事?”餘生追問,現場明顯有打鬥的痕跡。韓楚楚雖然看起來沒什麽事,但衣服也是破損了一些,身上也有明顯的傷痕。雖說都是小傷,但雙方居然到了動手的地步,那就不得不追究了。

對麵的幾人看起來也沒占便宜,尤其是其中一人還中了槍,整個手臂被子彈貫穿,即便綁了布條也依然在流血。此刻也是憤憤不平的看著韓楚楚。

萬福正要回應,韓楚楚卻搶先嚷嚷道:“司長,都是他們。他們居然要把亡魂收入魂番,日日折磨這些亡魂,吸取他們的怨念,這等手段太過殘忍。和邪修有什麽區別!”

“我們這是物盡其用,反正都要清理,給我們祭煉道具不是更好?”

對麵幾人聽到韓楚楚這般告狀,立即展開了反駁。

兩邊的對話餘生聽明白了,這才注意到對麵幾人手中都拿著一麵小小的旗子。像是導遊用的那種引領旗一般,不過做工倒是別致。

整個旗子都是黑色,陰森森的。其中包含著濃濃的戾氣。

餘生深深皺眉,伸手道:“你們的魂番給我看看。”

幾人麵色一僵,魂番是他們的道具,而且是極為重要的道具,裏麵更是鎮壓著他們搜集了多年的魂體。若是餘生拿去不還了會是一筆不小的損失。

見幾人不樂意,餘生再次皺眉。語氣加重道:“我以上級的身份,命令你們拿過來!”

餘生是二級暗守,地位在幾人之上,哪怕他是地方官員,但級別也高於幾人。

幾人麵麵相覷,迫於餘生的壓力,還是交出了手中的魂番。

幾人手裏的魂番丟出,肖娜隨手一抬就將魂番送到了餘生手中。

接過魂番,餘生簡單感應了一下。隨後手一揮,三道魂番之中幾十道亡魂突然衝出!

這些亡魂衝出的瞬間,立即四散逃離,嘶吼著想要逃命。

可就在此時,餘生全身紫氣擴散,如同繩索一般,將所有亡魂束縛每一個亡魂身上都牽著一條繩索,將他們控製在空中。

“你們這些人渣,你們不得好死!”

“快放開我!我不想再回去了,太可怕了,裏麵太可怕了!”

“嗚嗚嗚,媽媽,我害怕。嗚嗚~”

這些被釋放的魂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還有不明事理的幾歲孩童。不過他們都戾氣纏身,明顯怨念極深。

若是成年人也就罷了,可幾歲的孩童哪裏來的這麽多怨念。很明顯這些魂番有問題。

正如韓楚楚所說,這些靈師將亡魂鎮壓在魂番之中,日夜折磨,才使得他們戾氣如此之重。

盡管亡魂不算人類,可他們也有思想,他們也有感情。即便不易自控,可也不至於如此折磨摧殘。

餘生的麵容不由冷了下來,再次看向了那幾名靈師。

幾人感受到餘生的寒意,頓時心裏一哆嗦。他們都是上次參加過聚餐的人,親眼見過餘生一巴掌就把蘇弘毅扇飛的場景。

連蘇弘毅他都敢打,何況是他們。

幾人見情況不妙,趕緊辯解道:“餘司長,您別衝動啊。這種事大部分靈師都在做,我們也才祭煉了十幾道魂體罷了。和其他人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麽的。”

他們也不敢說祭煉亡魂理所當然的話了,更不敢說物盡其用的措辭。其實他們心裏也清楚這種手段殘忍,是上麵命令禁止的。

可是如今的總府已經被各大世家把持,很多規矩名存實亡。為了提升實力,好些人是不擇手段。規矩有,但沒幾個人遵守的。隻要他們做的不過分,上麵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會追究,他們隻看結果。

那些亡魂被餘生擒拿,個個掙紮反抗。不少亡魂撕咬餘生的紫氣鎖鏈,可一旦觸碰紫氣他們就渾身發抖,根本掙脫不開。

肖娜麵無表情的站在一旁,似乎對一切滿不在乎。

而韓楚楚,趙峙幾人則是什麽都看不到。隻能隱約聽到淒慘的嘶吼聲。感受到周圍的寒意,卻不知是為何。

韓楚楚也正是因為聽到了這些聲音才詢問的萬福,萬福知道的多,和她介紹了魂番的作用。隨即就引發了這場事故。

除了他們幾人,站在他們身後的那一家子亡魂看到餘生的模樣極為恐懼。餘生的紫氣帶給他們親近感又帶來恐懼。很特別的感覺。

但他們能感覺到這種力量可以輕易鎮壓他們。可他們也不敢跑,因為根本跑不掉,這裏設置了結界。

現在唯一的希望是餘生能放了他們,哪怕餘生實力強橫,對他們又天然的壓製。可他似乎和那些人不同,心地還算善良。

被他鎮壓的亡魂雖然反抗,可隨著紫氣的侵蝕。這些亡魂身上的戾氣反而不斷消磨,隨之越發的冷靜。

看到這一幕,對麵幾名靈師目瞪口呆,這種能力他們隻在傳聞中聽過。傳說頂級的靈師具有鎮壓魂體的本事,可以消磨魂體的戾氣,祝其往生。

可這種能力極為高深,不是一般人可以學習的。

而餘生好像就有這種本事。被他拘謹的亡魂頃刻間就安靜了下來,越發的平靜。

餘生掃了幾人一眼,對幾人的解釋更是嗤之以鼻。對總府的狀況更是失望至極。若不是答應過張泰山,若不是為了調查女友的事,他真想一走了之。回去當個普通人,簡簡單單過一生。

這些醃臢事看得多了,容易影響他的心情。

餘生不再理會那幾人,扭頭看向了被自己束縛的幾十名亡魂。見他們身上的戾氣已經消磨了不少,隨即將所有亡魂拉了下來,整整齊齊站在天台之上。

剛剛還怨恨怒罵餘生的亡魂,此刻都冷靜了下來。他們能感受到身體的變化,更能感受到情緒的變化。最重要的是,餘生的紫氣雖然有鎮壓的效果,卻對他們有著格外的吸引力,有種親切的感覺。

餘生看著這幾十名亡魂,眼睛裏閃過一絲複雜。

他過去不愛管這種事兒,因為大部分亡魂會隨著時間消散。即便厲害的也很難度過第二劫。這些亡魂就都是沒有度過第二劫的小鬼而已。

這種實力,傷人都難,何必趕盡殺絕?

餘生對清掃隊的行為越發的厭惡。

萬福就站在餘生旁邊,他也感受這裏的不同尋常,雖然看不見,但也知道自己周圍恐怕都是亡魂,不由心驚膽戰。

不過這些亡魂似乎安靜了下來,沒有再嘶吼,更沒有傷害任何人,這倒是讓他鬆了口氣。

同時,他也對餘生越發的敬畏,在麵對這些邪祟的時候,餘生總能這般淡定。

在眾人的注視下,餘生麵對空****的天台道:“無論你們過去是什麽身份,無論你們還有什麽樣的怨念,身死道消,是自然規律。”

“強行逗留人間是逆天而行。不僅害了自己,也容易傷害別人。”

餘生的話讓所有亡魂都看向了他,那三名未被擒拿的一家子也看了過來。大家不知道他想幹嘛。

幾名靈師沒敢說話,隻是靜靜的看著,韓楚楚幾人雖然看不到亡魂,但也知道餘生應該是在和他們說話。

現場很安靜,餘生仿佛自言自語一般繼續道:“現在我給你們兩個選擇,一、自行散去,無論你們做過什麽,我不再追究。”

“二、反抗到底,自尋死路。”

亡魂自行散去是最好的選擇,隻有這樣才可安然往生。餘生並不會什麽超度之法,所以隻能這麽做。

聽了他的話,幾十名被他擒拿的亡魂麵露難色,即便是韓楚楚背後那一家人也是如此。他們還想逗留人間,還想一家人團聚,哪怕是用這種形式。

可餘生隻給了他們兩個選擇,前者沒的說,他們必須散去。後者看似有希望,可真的有希望嗎?這隻是餘生給他們最後的體麵而已。

若是反抗,後果就是魂飛魄散,再無輪回。

怎麽選擇其實他們已經有了答案。不多久,一名老人輕輕一笑道:“我這把老骨頭,活了快百年了。也該走了,謝謝小友給我這個機會,讓我臨走之前能夠清醒。”

“過去終究是虛妄,既然死了,我也該放下了。”

說完,這名老人的魂體悄然散去。看到這一幕,對麵一名靈師露出了肉疼的表情。因為這老人是他抓的,現在消散了,他的魂番也就少了一個祭煉的亡魂。

隨著第一個亡魂散去,很快第二個,第三個。幾十名亡魂中不斷有人自行消散。看的那三名靈師無比肉疼。

這些亡魂不傻,餘生給了他們機會,這是恩情。若是交給那幾人,還不知道要怎麽折磨呢。

隨著一個又一個亡魂消散,周圍的陰氣越發的濃鬱。仿佛無聲地哀歌唱響往生樂曲。

許是消散的亡魂太多,原本陰沉的天空更加陰沉了。一陣轟鳴之聲,竟是下起了瓢潑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