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禾箏不知道自己跟季平舟能有那麽多的話可說,人不在身邊,對著電腦屏幕,聽著他一聲一聲有理有據卻又溫暖的安慰,她逐漸犯困,卻舍不得結束,最後竟然趴在桌子上睡了過去。

第二天醒來脖子像被折斷,難以扭動。

季平舟卻還在電話裏笑。

她開了車門,還需要歪著脖子坐進去,每扭動一下就痛的不得了,嗔怪是少不了的,“你應該叫醒我的。”

那通視頻一晚都沒掛斷。

季平舟卻保持安靜,就是沒將她叫醒,“我也不知道你會趴桌子上睡一整晚。”

還扭了脖子。

不過那樣睡一晚,沒傷風感冒就已經是萬幸。

“你不知道通話一直都沒斷?”禾箏才不信這番鬼話,“還是我早上起來掛掉的,你不會看我睡覺看了一晚上吧?”

這番大膽的猜想很快就被季平舟給否決了,“看你睡覺幹什麽?”

“那你不掛——”

“我錄下來了。”

這人真是有夠幼稚的,禾箏將手機扔到一旁再不去理會他。

原本今天還是要參加招募會的,可擔心喬兒的情況,隻好先去她那裏一趟,路上帶了吃的,知道她不會有什麽胃口,昨晚回去,一定是一整夜都沒合眼。

路已經熟了。

可到了門口,卻發現連門都是虛掩的,並沒有上鎖。

驚慌隻有那麽一瞬,禾箏推了門進去,窗簾還是敞著的,清晨的朝陽正從玻璃外折射進來,透過縫隙,斑駁的落在地上,有幾塊映照在喬兒蜷縮的身子上,她果然一整夜都沒合眼。

看見她時。

身體正蜷縮在沙發上,打著赤腳,睜著眼睛,空洞地不知看向何處。

室內溫度並不高,這樣睡一晚,身體哪裏吃的消,禾箏放下手上的東西,隨手拿了衣架上的毛毯蓋在喬兒身上,她受到了驚動,茫然眨眼,這才扶著扶手坐起來,眼球略微渾濁,人有幾分木然。

“你怎麽來了,吃飯了嗎?我給你弄吃的。”

禾箏拽著她的領口將衣服裹緊了,“你還有心思管我,怎麽一個人睡在這兒,空調也不熱,門都不關,要是出了事怎麽辦?”

四四方方的客廳像是不透氣的紙盒子,有幾塊破損,才能讓光照進來,喬兒是被關在這裏的寵物,怎麽嚎叫都沒有用,也沒人聽得見,眼睛染了紅墨水一般,腫而倦,聲音也是。

“沒事,我昨天太累了,回來就睡著了。”

“方陸北明天是不是回來了?”

禾箏不是提醒,可喬兒卻恍若被警鍾敲了下腦子,人更加慌張,“他要回來了?那我要去買點吃的,再把家裏收拾收拾。”

“說這些幹什麽?”禾箏扳住了喬兒的臉,凝著她紅腫的雙眸,裏麵染著碎碎的光,像是摔碎的淚,“你想好了嗎?”

朝陽升到高處。

映照著房內,將喬兒的麵龐點亮。

她褪去了那份木然和慌張,臉上是一種近乎平靜的神情,“想好了,你別擔心,真的。”

還沒來得及問她的決定是什麽。

喬兒便站起來,按了窗簾開關,兩扇布簾自動打開,讓城市的景觀全數顯露,是一片繁忙與祥和,太陽的金光暈在雲層裏,她抬頭望了望,又看了眼時間,不早了。

恢複笑顏,她回身推著禾箏,“我真沒事,好好的,你快去上班吧,不是還要忙嗎?”

每當話到了嘴邊。

便又被她岔開。

前後時間不超過十五分鍾。

禾箏便被無情地推了出去,門關上,喬兒貼著門板,後背被冰冷的材質浸透了骨,再抬頭看著這間房,卻依稀有了離別之感。

那一天一夜她是怎麽過的沒人知道。

禾箏忙著招募的最後階段,忙的焦頭爛額,午間才能抽空接季平舟的電話,一反常態的像是回到了幾年前黏人的性子,倚靠著樓梯間的牆,別別扭扭地求情,“要不你跟魏叔叔說說,找個有眼光的人來挑,這活實在太費眼睛了。”

“又不是玩來找茬,怎麽會費眼睛,”季平舟一針見血,“還在擔心喬兒?”

“擔心。”

她得承認,擔心的一分一秒都放不下。

“你哥哥最近挺老實的。”

“老實?”

透過電話,季平舟在那邊喝水,喉嚨的滾聲都有些清晰,他淡聲地“嗯”了下,“我聽人說他前天出差應酬,沒像以前那樣去當地的酒吧夜總會,工作結束就回酒店,也沒找亂七八糟的女人了。”

說起來方陸北還要長季平舟幾歲。

是時候該收收心了。

“這是他應該做的。”

這消息在禾箏聽來,半點不覺得有什麽可高興的。

難得季平舟能幫她留意這些,還是得道一句謝謝,“季大人這麽忙還幫我打聽這些小事,感激不盡。”

“季大人?”季平舟淡笑,“跟誰學來的稱呼?”

“季舒教我的。”

上次見到季舒。

她親口說季平舟現在地位不同了,連她這個親妹妹都不敢直呼名姓了,要她也謹慎點,這才有了這個陰陽怪氣的稱呼,季平舟忍不住輕諷,“我回去就教育她。”

“可魏叔叔也是這麽說的啊。”禾箏掰著泛軟的指甲,暗自嘀咕。

“你既然跟魏叔叔打過電話,怎麽不自己跟他說?”

魏業禮要疼禾箏許多,是季平舟比不了的,對她幾乎是有求必應,可她卻一直沒能習慣這份突如其來的好,“我能怎麽跟魏叔叔說,難道要說不想看那些來海選的人胸口碎大石嗎?”

這個口,實在難開。

季平舟能夠想象禾箏的苦惱程度,他雖然能見到魏業禮的時候也不多,但幫忙提一嘴也不是問題。

“我可以幫你說說話。”

“真的?”禾箏驀然站直,事還沒個譜就覺得肩上輕了不少。

聽出她聲音裏的欣喜,

季平舟不再跟她較勁,“你是我老婆,不幫你幫誰?”

就算她還沒答應,他卻已經自動將她歸位,所給的愛,也早就不是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能夠衡量的。

站在陰風陣陣的樓道裏,台階布滿舊日灰塵,禾箏肩上也落了牆灰,聽著話筒裏季平舟的語氣,恍惚讓她覺得,就算有一天她背叛,離開,他仍然會如此,不計一切,拱手送出自己所有的好。

可她卻未必能一一償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