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著他們離開,等幾輛車消失在盡頭了,禾箏的眼淚才啪嗒滾落。

親人一個接一個人的離去。

總讓她忍不住感傷。

坐進車裏,她不作聲,卻紅著眼睛抹眼淚,那個委屈的模樣,季平舟見不得。

他遞了紙巾過去,“好了,當著我的麵,怎麽能為了別的男人哭成這樣。”

知道他是在勸她。

可禾箏還是緩不過來這個氣,“早知道我就跟他們一起走了。”

“走了我也能抓回來。”

或者用別的辦法,總之能騙回來。

比如上次,她在那邊,一樣要回來,雖然起初是為了喬兒的事,可回來就沒再回去,也是事實。

回和風苑的路上又接到家裏的電話。

要傳達的話也很簡單,季言湘回去了。

還讓季平舟回去吃飯。

這事他一直瞞著禾箏,在電話裏也沒透露太多,等她問起,他也隻是說:“家裏有點事,我先把你送回去,晚上就回來。”

“什麽事,這麽要緊?”

“不重要的事。”

季言湘對他來說,就是不重要的事,也是不能重要的事。

方陸北離開,不僅是禾箏難過。

季平舟也有落差,沒有他在,總覺得以後要是發生什麽事,再也沒有人能在他們中間調和,鄭琅也沒了,這麽一來,他好像也成了跟禾箏一樣,孤寂的人。

好在。

他們還有彼此作伴。

將禾箏送回了家,季平舟自己要回商園,許久沒回這裏,規模還是如此。

卻沒有了跟禾箏單獨住在和風苑時的清淨。

一路上都鬧哄哄的。

走到了小南樓。

望著樓上的幾扇打開通風的窗戶,才終於有了生機感,太久沒來,久的像是過了漫長的幾個冬天。

但這裏的氣氛,永遠都不會變。

還是那般靜謐,死沉,空氣中,都是冷峻的氣氛。

雖然他們都不喜歡季言湘。

可就算裝。

也要裝的歡迎她回來。

季舒已經陪坐在一旁聊天,麵上是笑,可心裏,卻是千百個不樂意。

看到季平舟進來。

她隨手便揮開了季言湘的手,樂嗬嗬地站起來大喊:“哥哥來了。”

她這麽激動,無非是想要季言湘將視線轉移開,不用再纏著她。

這麽久沒見。

季言湘麵色倒是好了不少。

聽說她這一年接受了化療,不用再長期輸血,那種辦法,對身體不好,對別人也不好,有時吃藥可以維持,維持不住了,就需要別人輸血。

禾箏是一個。

趙棠秋也是一個。

她傷害的人不少。

“舟舟來了,坐。”

陳姐端了茶上來,神色又變成了在商園時的恭敬模樣,見過她跟禾箏在一起的樣子,再看她這樣,怎麽都是不舒服的。

而這一切。

都是因為季言湘回來。

季平舟並沒表現的太過親昵,反而像是還沒原諒她以前做的那些事情,才坐下便問,“你怎麽回來了?”

“你不想我回來?”季言湘問得直白。

性子還是那樣的性子。

一點都沒改。

她這樣,季平舟也不想客氣什麽,“嗯,不想。”

像是料到了他會這麽說,季言湘不緊不慢地笑,“你這是還怪你姐姐針對過方禾箏呢?怎麽說我們都是一家人,流著一樣的血,你跟我,該比跟她親近吧?”

這次回來說是見她,順帶吃飯。

可季平舟更像是來警告她的,“我跟你是流著一樣的血,可這不是你欺負她的理由。”

“舟舟,我這才剛回來,你就要為了她跟我吵?”

“我也不想。”

“好了,你放心,我不會去找她的事。”

她表麵裝的豁達,可越是這樣,季平舟才更不安,他太了解季言湘,一年的禁閉之仇,她不會反省出來是自己做錯了事,而是會去怪一個最無辜的人。

禾箏最後還是會成為她的靶子。

氣氛僵持著,季舒扛不住,隻好站出來替季平舟圓場,“姐,你還沒說怎麽突然回來了,連聲招呼都沒打。”

“怎麽,我回來你也不高興?”

“沒有啊……”

就是她這般強勢的語氣,讓所有人都跟著不舒服。

“是他們答應我回來的,讓我來照顧你們。”說著,她將目光挪到季平舟身上,看似無意地問:“還有,家裏讓我順便問你,跟方禾箏怎麽樣了?”

“這是我們自己的事。”

季平舟顯然不想談。

季言湘卻要逼問,她回來時也沒了解他們現在的狀況,開口便將最要緊的秘密給吐露了出來,“反正家裏讓我告訴你,她父親那邊最近要倒戈,你要是能跟她結婚,就快點,不能結,就快拉到。”

簡單易懂的道理。

在局勢沒有大變前,他們結婚,魏業禮還有可能為了這個女兒站在他們這邊,可若是一拖再拖,拖到沒有機會了,再跟她結婚,無疑是將敵對方的人娶到家裏,對他們沒什麽好處。

季言湘一句話道出了太大的信息量。

季舒目瞪口呆,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轉著腦袋,左右看了看季平舟,又看向一旁站著的裴簡,他們卻好像不怎麽疑惑。

除了對魏業禮倒戈的事心存懷疑。

在其他方麵,並沒疑惑。

“……什麽父親啊?”季舒呆滯著,“禾箏姐的爸爸不是早就去世了嗎?”

季言湘雖然不喜歡她咋咋呼呼。

但這話放在現在,卻是戳季平舟心窩子的一把刀,她回答著季舒,卻好像在問別人,“怎麽,你們都沒告訴她,方禾箏就是魏業禮的親女兒?”

第一次聽到這個猜測,還是從裴簡嘴裏。

她當時也不信。

可後來看到魏業禮當著那麽多人的麵承認了,便知道假不了,為此,還專門去問了,問他什麽時候有的禾箏這個女兒。

魏業禮給的回答也很簡單,“她姓方,隻是為了掩人耳目。”

她不是私生女。

也不是克星。

隻是沒被父親接回來的孩子,卻可憐的在外飄零了二十幾年,被叫了無數聲私生女,其中,季言湘叫的最多。

所以她得到的報應也最狠。

整整一年的禁閉。

人是會瘋的。

她覺得自己跟瘋了沒有太大區別了。

人瘋了之後,就什麽事都敢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