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不會坐以待斃的人,混蛋事也做盡了,就沒有過良心。

喬兒不看他。

那份忽視才是最傷人的,她低頭拿紙巾擦掉了深深嘴巴旁的沙拉醬,摸了摸他的腦袋,“阿姨不是告訴過你,不要跟陌生人說話嗎?”

陌生人。

方陸北仍笑著。

這次是皮笑肉不笑的,雖然這麽久沒見,但陌生人,哪裏至於?

深深癟癟嘴,有點要認錯的樣子。

不想怪他,他就是個孩子,能懂什麽,喬兒將歎息聲在心裏壓下,“這個多少錢?”

小孩子對錢沒有什麽概念。

她轉過身去看方陸北,喬兒知道,這個混蛋是不會說的,依照他的脾氣,會借用這點錢讓她請他吃飯,死皮賴臉地纏上一陣子。

這就是他的一貫作風。

果然,他坐著,但是不說多錢。

一個漢堡能值多少錢,喬兒不是沒吃過,她冷漠地拿出幾張錢,合起來大概有五十塊了,足夠了,除非方陸北偷偷在漢堡裏加了金子才不夠。

她抬起手,風吹過,帶的那幾張紙錢飄飄****。

“還你。”

方陸北不接,就那麽看她舉著,他這個人就是有這樣的惡習,喜歡看別人出醜,難堪,或是……對他服軟。

喬兒不會服軟。

她跟禾箏是一種人,卻更圓滑,因為沒受過什麽疼愛,摸爬滾打出一身傷,對待人和事,都有自己的一套。

方陸北不算個人。

她也用不著圓滑的對他。

手抬著半分鍾,他不接,喬兒便捏了捏,扔在他腳邊,給乞丐錢還帶著同情客客氣氣的,給他,就是打發。

給完了錢,喬兒自以為兩清了。

拉著深深就走。

方陸北又撿了錢跟上來,他從後捉住喬兒的手,她像被燙到,縮了縮想掙脫,卻被他硬抓著,又將那團錢塞回去,“我請小孩吃的,不用錢,是你家小孩,更不用錢了。”

“你離他遠點。”

是警告了。

喬兒等不到深深一步步慢慢走,一把將他抱起來,不由他掙紮,他很重了,喬兒完全抱不動,可為了要快點逃離,隻能如此。

深深卻傻傻地衝遠處的男人揮手,甜絲絲地笑著,“叔叔再見——”

才說出口,手就被喬兒按下。

她對孩子語氣很輕,不想斥責,畢竟不是自己親生的,不能想罵就罵,走遠了,才拍拍他的手說:“深深,以後不能隨便跟陌生人在一起,也不能隨便吃別人的東西,好不好?”

漢堡還在手上,深深呆愣住,也不敢再吃了,“可是……”

他急得噎了一口,讓喬兒順了順氣才繼續說。

“可是……那個叔叔說他是喬喬以前的男朋友,是好人,還給我買漢堡包吃。”

多傻的孩子。

被他一個漢堡包就騙了。

可喬兒也是一樣,她曾經也是被方陸北幾盒冰淇淋就騙了,不管他怎麽在外麵跟其他人搞曖昧,那些“親密接觸”被她知道後,也吵過架,吵完他就用冰淇淋哄人。

偏偏她就是不死心,還以為自己能等到浪子回頭。

喬兒笑容發苦,“他騙你的。”

“是嗎?”深深不敢相信,“那他為什麽給我買漢堡吃?”

“他以前是路邊的小乞丐,阿姨給過他錢,他來報恩的。”

“小乞丐?”

這個形象的人深深以前沒有見過,也不知究竟是什麽東西,喬兒耐著心性跟他解釋,“小乞丐就是沒錢沒家的人,很可憐的,所以深深以後不可以吃小乞丐的東西,知道嗎?”

“……真的很可憐!”

“對。”

像是聽到了什麽恐怖故事,深深將漢堡包起來,一口也不吃了,對著那半個漢堡悠悠歎氣,“都怪我,太貪吃了。”

讓他明白了就好。

以免下次又上方陸北的當。

他有辦法從孩子來接近人,喬兒就有辦法破解他的招數,但她完全忘記了,過了這些年,他的招數早就不僅僅於此了。

跟深深爸爸第二次見麵是在商談會上。

也是那時候方陸北才知道,他就是那天點名要親自跟自己見麵的人。

有那次點煙的碰麵在。

方陸北給麵子的多坐了一會兒,聽著對方設計部向他講解這款遊戲對於年輕人的吸引力和新穎度,可他的關注點早就不在那上麵了,而是PPT展頁上設計欄內喬兒的名字。

講解結束,他卻有些疲憊。

將人都支出去了,男人遞出名片,上麵明明白白寫著唐禮兩個字,的確很符合他的外貌。

可這樣的外貌,絕不會是喬兒喜歡的那種。

她有個青春年少時的前男友,比方陸北還糟糕,他不是沒見過,像個流氓。

他身上也有相同的因素。

但麵前這個人,說是跟喬兒協議結婚的還差不多。

任由方陸北打量完了,唐禮還笑著問:“方總覺得怎麽樣,還要解約嗎?”

方陸北的心思不在上麵。

問的問題也無關緊要。

“你結婚了?”

那枚戒指挺顯眼的,藏不了,“是,有什麽問題,已婚人士不能合作?”

“什麽時候結的婚?”

“去年年底。”

這個男人看起來很老實,就算被問及這些也笑著答了,絲毫不覺得冒犯,可方陸北卻覺得他像個笑麵虎,“你有孩子?”

“有的。”唐禮點頭,這時候才稍微有了點不悅,但隱藏的很深,畢竟這次合作對他來說至關重要,做不好,公司上上下下那麽多人,他連工資都開不起,家裏那個女人,早就靠不住了。

所以討好方陸北,成了第一步。

“幾歲了?”

方陸北對他的家庭要遠大於對他遊戲的興趣。

唐禮斟酌道:“四歲半。”

不可能是喬兒的孩子,那時候她都不認識方陸北,哪裏會有孩子。

雖然一早就確認了,可親耳聽見,感覺還是不同。

是好事,但這也說明了,喬兒嫁過去是做小媽的。

他曾經襲警跑到機場去攔都沒能把她攔下,她走得那樣堅決,好像是要奔赴多麽好的生活,一轉眼,卻嫁給了有孩子的男人。

方陸北不能接受她這樣作踐自己。

“你有孩子了,為什麽還要結婚?”

這麽說算是露了餡。

唐禮聽出來了,卻還是順著回答下去,“這個……跟我們的合作有關係嗎?”

方陸北開始強詞奪理。

“有,如果你人品不好,做出來的東西也不會好到哪裏去,你介意我問你家庭?”

如今該低頭求人的是唐禮。

別說問家庭了,問他祖宗十八代他都要交代,他提起嘴角,像個提線木偶似的笑起,“沒問題,方總還想知道什麽,盡管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