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辦護照的過程尤為順利。

鍾影開車,路上還跟喬兒聊了很多,聊她的小時候,聊她那位一生艱苦的父親,她說她很喜歡故鄉小巷裏賣的糖葫蘆,吃起來酸甜的,又不黏牙。

聊著聊著,不知怎麽就聊到了方陸北。

鍾影對他倒是挺好奇的。

隻記得之前他們正式在一起時,喬兒跟他鬧分手,他還在樓下等了很久,還跟她說過話,都是問喬兒的事。

看起來,應該是很愛她的。

喬兒開了車窗,將手和臉都伸了出去,迎著風,臉頰很舒服,頭發絲被微微**漾起,品嚐夠了自由,她才坐回來,毫不在意地評價起她跟方陸北那段情史。

“他啊,對誰都能那麽愛,喜新厭舊懂不懂?”

鍾影“噓”了聲,“怎麽個喜新厭舊法?”

喬兒轉過臉,很真誠地看著她。

“他跟我在一起的時候還跟別的女人發信息,說想她,你說是不是喜新厭舊?”

“男人都這樣,沒有發生什麽不就好了?”

她想說,方陸北那樣的,怎麽可能忠於一個人,隻要心裏有她就夠了。

可想想,這話未免太傷人。

在感情裏,怎麽還能給人劃分三六九等呢。

喬兒當年的傷痛太多,多到她都不知道具體要說哪一件,“他還把女人帶到我們家去,你說呢?”

發不發生關係,好像都無足輕重了。

傷痕留下了就是留下了,深淺如何,都是痛的,小痛一件件也積累成深刻的痛了,如今回想,他還不如給一個痛快。

鍾影這下不替方陸北求情了。

“那他……現在又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喬兒細聲呢喃,“就是恨不得拿錢砸在你臉上讓你聽話的意思。”

他的種種行為,就是這個意思了。

鍾影似乎能想象到,畢竟他是富貴人家的孩子,會這樣,不稀奇。

“怎麽說,他也要比那個唐禮好一點,起碼不會把你賣了。”

話是這麽說。

可他們任何人,喬兒都不會相信了。

為了避開在樓下的司機,喬兒等到深夜才回去,還是原來的路線這次奇怪的一路通暢,沒有阻攔,安全到了家,關上門,她重喘一口氣。

沒被發現,倒是在意料之外了。

第二天一早卻被敲門聲驚醒。

來的還是那個司機,他這次臉上有點迷惑,但還是把來意說了。

“喬小姐,方先生那裏讓我告訴你,他有事要推遲幾天過來,你有需要就告訴我,我昨天來過,你沒有開門。”

差一點就被發現了。

喬兒點點頭,裝出失望的語氣,“那可真是太遺憾了。”

外麵的男人看著她。

明顯覺察到,她臉上的表情分明是在說“他最好一輩子不回來”。

這麽一想,倒替方陸北覺得不值了。

這次回不去不是因為要照顧什麽莫名其妙的女人,也不是因為工作,而是因為尋釁滋事。

方陸北入獄的原因上是這麽寫的。

他隻是被關了三天。

賀雲醒打點了很多,沒讓他受一點苦,但這些,根本抵不上心裏那點苦的萬分之一。

在車上,他也是一句話沒說。

眼睛裏沒有了一點光彩。

賀雲醒想跟他說話,卻不知道說什麽好,車開出了很長一段距離,判斷他應該回過神來了,賀雲醒才出言勸慰加警告。

“好在那個人可以被錢收買,不告你了,你自己也注意點,有什麽事非要把人打成那樣?”

方陸北冷冷的,語氣很淡,“怎麽沒把他打死呢?”

“好了,你這是什麽樣子?”

“我要回國了。”

“回不去。”

他擰起眉,“為什麽?”

賀雲醒實在不知道該說他什麽好,打人就算了,還當著越歡的麵來打,鬧得人盡皆知,結果隻是因為聚會上一些討論的閑言碎語。

簡直幼稚至極。

“你能這麽快出來,還是越歡幫你去求情的,你得去道謝。”

方陸北不說話了,他仿佛一株枯竭的植物,見不了水,生長不起來,就要枯萎,事到這一步,也隻能任人拿捏。

要回國,方陸北就要去見越歡一麵。

他等了很久,等到她來的時候,也隻是很冷淡地撂下一句:“謝謝你。”

三個字,說完就要走。

越歡卻把他攔下,也不黏人了,神情很專注,看著他手上和臉上的傷,一陣心悸。

“那個女人就是你國外的情人?”

方陸北很不喜歡這個詞,他是把喬兒養著沒錯,可不這樣養她,她就不聽話,他也是逼不得已才這樣。

但從沒把她當情人看待。

“不是,她是我的結婚對象。”

“結婚?”越歡輕笑,“你知道她是什麽樣的人嗎?那天喬伊說的都是真的,我後來去求證過了,沒有一句話是假的。”

“所以呢?”

他的理所當然讓越歡氣到。

“什麽所以呢,所以她很髒,你就算找情人也別找這種,以後跟你我還怕染病呢。”

要不是看她是個女人,方陸北又要打人了。

他忍著胸口躥升的火焰,“少自作多情了,你這樣的,擱十年前我都看不上。她髒不髒不是別人一句話說的,就算是真的,我可比她髒多了,你之前是不是還喝過我的杯子?”

那是不認識時候的事了。

現在想起來,她當初就想代替越雲了,隻是年紀不合適,這麽定定看著,也跟承認差不多了。

方陸北嘴角掛著威脅的笑,“那你可要小心了,這個病,唾液是不是也能傳染。”

越歡顯然被嚇到了。

任憑她再怎麽說,方陸北也不留下來了。

他堅信喬兒不是那樣的人,這種事,他必須要當麵問她,就算是,也是因為受了太多苦走投無路而已,他從來不怪她做過什麽錯誤的選擇,隻在乎她能不能為他停留。

懷著那些沉重而複雜的心情,方陸北登上回國的航班,一路上他都在休息,夢裏反反複複都是喬兒哭泣的臉,哭泣著求救。

先是池琛,又是他,再是唐禮。

每一步都注定了下一步是深淵,讓她從此墮落,再也爬不起來。

噩夢的最後是喬兒泡在血水的浴缸裏。

割了腕,企圖自殺。

夢到這裏,方陸北便不敢閉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