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是喬兒做的。

景芙不會做東西,在家裏也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能給她打下手就不錯了。

這幾天照顧方陸北的飲食起居,的確把她累的不輕。

她也有傷在身。

送走了梁銘琛他們,又去處理殘局,一切都結束了,才覺得身體不舒服。

所以抽空去看了看膝蓋上的傷。

吃飯的時候都覺得在撕裂的痛了,這麽一看,果然崩開了,新鮮的血又蔓延出來,剛結住的痂也撕開了,褲子那一片都滲透了,好在是深色,才沒有被方陸北發現。

喬兒想拿藥去處理。

才打開藥瓶,便聽見了方陸北在門外叫她的名字,很大聲,“喬兒,快出來。”

她心急火燎,怕他發現,又怕他過來,最怕的還是他等著急了。

藥粉灑了些。

才灑上去,便疼得喬兒直冒冷汗。

手一抖,又聽見了方陸北在喊,“喬兒,喬兒,你在幹什麽呢,這麽慢。”

喬兒咬著牙回他,“等等。”

“快點,快過來,給你看個好東西。”

藥粉觸到傷口。

像是針尖滲透進去,才灑了一下,便疼得她抽冷氣了,最後一下,幾乎是咬著牙敷上去的,潦草的處理了下,站起來的時候,險些疼得摔倒。

跟著走出去時,方陸北正坐在茶幾上,麵前是他們一起搭了好幾天都沒搭完的積木。

現在被他搭完了。

發覺喬兒走到了身邊,方陸北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往自己身前拽了一把。

她本來就疼得站不穩了。

被這麽一拽,直直摔倒在地上,又砸到膝蓋,疼的她幾乎快暈厥過去,冷汗瞬間就冒了出來,手腕都在顫抖。

隨之而來的。

還有一聲痛呼。

方陸北察覺到不對勁,回頭去看她,手也放開了,“怎麽了?摔到了?”

為了瞞著他,喬兒強撐著搖頭,“沒事,摔了下。”

雙腿跪下,的確會疼。

方陸北還沒當回事,“你快看,我剛搭好的,還熱乎呢。”

“嗯。”喬兒感覺又有暖流從膝蓋滲透出來,這次更嚴重,直接浸透了褲子,她慢慢挪開腿想要坐下來,才將膝蓋挪開,便看到了地板上一片赫然的血跡,醒目而刺眼。

還來不及遮掩。

方陸北便忽然回過頭,潔白的地磚上,那一片突兀的紅是很顯眼的,就算剛開始沒有看向那裏,餘光也會看去。

還帶著反光。

不出所料的。

他看到了,人有一瞬間的驚愕,“這是什麽?哪兒來的血?”

“我的。”喬兒沒避諱,“擦掉就好,我去洗手間。”

這個謊言似乎能遮掩住。

但她隻是剛剛站起來就被方陸北給抓住了。

他雖然受傷了,但反應不慢,“你剛才壓根沒坐下,我看看你的腿。”

“你想什麽呢,就是那個的。”喬兒想掙脫他的手,“我去洗手間。”

“我看看!”

這次他選擇直接吼了出來。

喬兒站著,卻有些站不穩了,地上那片血跡倒印著光芒,好像她拙劣的,想要隱藏,卻始終隱藏不住的東西。

“沒什麽,一點小傷。”

方陸北快被氣死了,“我說我看看。”

她抽著氣,慢慢蜷縮了膝蓋坐下,褲子是寬鬆的,可以慢慢撩上去,其實不用撩,也能看見了上麵的斑斑血跡,是膝蓋的傷滲透出來的。

方陸北有想過那個傷的深淺程度。

大概也是在滑雪的時候摔的。

但光芒折射下來,到達那塊血肉模糊的地方,是皮肉破開了,是擦傷,也是跌倒傷,大概是磕到了工具上,又擦出了很長一段距離。

有些觸目驚心,但這對於喬兒來說,的確是小傷了。

方陸北有些無法承受的是,他分明都給她最好的了,想把她養的嬌一點了。

她還要這樣,吃了苦也不說,受了傷硬要自己承受。

“疼不疼?”

沒有預想中的發火和罵髒話。

他隻是好聲好氣的詢問,讓喬兒心口擁堵著,好像寧願他發火,他這樣,她反倒不知道怎麽應對了,“還好,起初我都沒發現。”

“我就沒見過你這麽皮糙肉厚的。”他還是忍不住了,“擱別人身上,就這點傷,起碼要哭兩大缸。”

“哪有?”

喬兒忽然心虛,“……禾箏,禾箏也不是啊。”

“你怎麽不跟她學點好呢?”

“不說了,”她試圖把褲腿放下去,“我去擦藥。”

才要站起來又被按著肩膀坐下。

方陸北咬著牙才沒罵出話來,“我去拿。”

“你這樣,行嗎?”

說起來。

他也是個傷殘大戶。

方陸北太想罵髒話了,可又不知道怎麽罵,對著喬兒這張臉,他也隻能服軟了。

“我爬也爬過去行不行?”

他自己單手單腳,先撐著坐起來,艱難走到了輪椅邊兒,坐上去,一邊劃一邊喘氣。

曆經千難萬險走到了洗手間,在一旁翻找出喬兒的藥。

這才想起來。

幾天前他就看到這個了。

當時沒注意。

還以為是他的藥,順便帶回來了,便沒有多想,現在看來,有很多事,喬兒根本就沒太隱瞞他,就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進行。

是他自己太不細心,忽略了這些。

坐到喬兒身邊時,她已經擦幹淨地上和腿上的血了。

“誰讓你動的?”方陸北語色無奈,“一秒鍾都閑不下來是不是?”

“坐著也是坐著,馬上血都幹了。”

對喬兒,方陸北總覺得像是受了太多苦,就算到死,給了她太多的好,她骨子裏還是有改不掉的討好秉性。

“受了傷就不要動了。”

方陸北像是在跟她道歉,打開了藥粉瓶子,“你早說你也受了傷,我肯定不會讓你做那些雜事的。”

喬兒卻覺得他們都是小題大做。

“這點傷,真的不要緊。”

疼一下就過去了。

方陸北又抬頭瞥她,那一眼很深刻,像是要把她的樣子印在靈魂裏,“我說要緊就要緊。”

“比你可好多了。”

她又嘀咕。

這次方陸北沒說話,而是低著頭,專心在給她擦藥,其實那條腿旁邊的皮膚都不算太好,也有傷疤,也許是透過那些印記,讓他看到了喬兒所有受過的傷,挨過的苦,心中不免泛起酸。

再抬眼時,瞳孔裏是濕潤的。

喬兒有被他這個樣子嚇到,也動容,“你幹嘛啊?弄得好像我要死了。”

“本來就要死了。”方陸北是在罵她,也是在心疼。

說著說著。

他又氣自己,“沒什麽,就是怪自己,擋都沒替你擋嚴實了。”

“你以後不要替我擋了。”

喬兒冷心打斷他。

“為什麽?”方陸北不解。

喬兒有理有據。

“你不可能替我擋一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