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望不到頭的夜色,雨水漫天而下,玻璃上有匯聚而成的一條條蜿蜒水線,那些雨滴聲,仿佛敲在耳朵裏,幻化成氣泡,堆積在方陸北腦海裏。

一個接一個,正在膨脹。

他這裏是會讓人不清醒的雨夜。

喬兒那裏卻有奪目的陽光,很明媚,是新的一天,讓她沒辦法跟著他的情緒一起走。

所以語氣很幹脆理智。

“醉了就更該去睡覺了。”

“……我說了,睡不著。”方陸北又開始發瘋,他每次這樣,喬兒就會苦惱,是應該掛掉電話事後再解釋,還是把他這一通胡言亂語的話聽完。

好像怎麽做都不能兩全。

對著手機話筒,方陸北閉上眼睛,像在說夢話,也像是醉話,迷迷糊糊,字眼是不清晰的,語調是垂著的,沒有抑揚頓挫,全憑心情。

借著酒意,他好像能把所有想問的都問出來。

“你為什麽不能跟我一起過來?”他扶著窗戶坐起來,背靠的隻是一層玻璃,拿著手機,放在臉前,“……我們以前不是很好嗎?你不是想跟我在一起嗎?為什麽忽冷忽熱?”

說著說著,他又苦笑。

跟外麵的雨聲一起。

“……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有多喜歡你,你隻在乎自己玩得開不開心。”

像孩子氣犯了一樣。

說了一大堆,卻根本沒有一句說在重點上。

喬兒太陽穴都疼,“……你能不能趕快去睡覺?”

“不睡。”方陸北不知犯了什麽毛病,“你都沒睡,我為什麽要睡?”

“我這邊天亮了!”

這一聲音量比較大,傳到了門外,讓那些人都聽見了。

程頌看過去的目光被小楊看到了。

趁著喬兒不在,他好像就能欺負這個人了,是替方陸北欺負,喬兒天天說他是方陸北的狗腿子,說的連他自己也覺得是了。

“別看了。”

他們退後兩步。

讓師傅啟動設備檢查。

各自目光向前,卻是在跟對方說話。

程頌裝傻著,“不看著怎麽知道有沒有裝好?”

“我說讓你別眼巴巴地看著喬小姐了。”小楊這個時候又不是司機了,更像保鏢,“她不是你能碰的人。”

“我可沒碰。”

雖然有那個賊心,可也不能害了喬兒。

她現在的處境敏感,實在不能跟其他男人有什麽關係。

為了她好,程頌也不會那麽做。

小楊像是狗仗人勢,斜眼看了程頌,“要是碰了,你也不能站在這裏了。”

他的話程頌壓根沒放在心上。

隻是聽著喬兒在房間裏打電話,雖然說出的話都是催促的,是不耐煩,可她自己大概都沒發現,那份不耐隻是表象,透在語氣裏的,其實是無可奈何的縱容。

如果真的討厭,可能早就掛了電話。

她或許從沒發現。

自己早就沒之前那麽討厭方陸北了。

隻是恨他像對待寵物那樣對待她的監管方式。

擯棄這些。

他這個人還是沒有那麽討厭的。

喬兒已經將鞋脫了,雖然無奈,但也的確把方陸北這番醉話都聽了下來,包括他說晚上被逼和其他女人和交杯酒的事。

以前他可是最愛幹這種事的。

覺得有趣又好玩,對投懷送抱的女人,從不拒絕,這次卻跟她道歉,“如果你在,就不會有人糾纏我了。”

“……糾纏?”

他還覺得挺有道理。

“就是糾纏。”

喬兒哭笑不得,拽了拽裙擺,遮住腳踝,抱住膝蓋,“你不給她糾纏你的機會,也不會有糾纏這一說。”

她太明白方陸北了。

就是他自己喜歡被女人愛慕的眼神仰望著。

才會一次又一次的出現這種事情。

方陸北料到了她會這樣說,“所以我這不是讓你過來?”

“我去給你擋刀子?”喬兒還沒有那麽傻,“我不去。”

“得了吧。”

他好像清醒了。

話筒傳著他的聲音,很淡,還有笑意,“你就是圖自己在那裏清淨,還能跟年輕的小白臉一塊玩是不是?你以為我不知道?”

“你知道個屁。”喬兒突然罵人。

罵到方陸北笑了一聲,“你以前也這樣罵我,多罵兩句吧。”

“你賤不賤?”

“你說呢?”

他也不想這樣。

可沒有辦法。

對喬兒,就要厚臉皮,這也是他的絕活,抱著手機,好像能隔著這麽遠的距離抱住喬兒,“我不管,不管你答不答應,這次回去,我就要把你帶過來。”

大概是等不到了。

在他沒有回來前喬兒就會離開。

撒謊的時候她會不自然地放低聲音,也不會拒絕惹怒他,跟他吵,很難得地會順從,沒有必要在這個時候跟他吵了。

“你先睡覺吧,我要去忙了。”

“你忙?”方陸北側了個身躺下來,在喬兒的聲音裏,的確有些困了,“你忙什麽?忙著跟那個小白臉見麵?”

喬兒沒否認。

不是因為真的急著要見誰,隻是不想跟他繞著這個話題。

“我出去了。”

“不準去。”方陸北什麽都知道,他們打電話的時候小楊就發短信打了小報告,“你有沒有良心,我花錢給你裝機器玩,你用這機會見別人。”

這也不是斥責。

隻是喘不上氣的埋怨。

喬兒沒想到他是知道的,難怪說了那麽多廢話,“我沒有。”

“那就別出去。”

方陸北不知道她那裏幾點鍾,但相比起來,他是要更痛苦煎熬的,因為喝了酒,還要維持平靜地跟喬兒說話,這會兒頭炸裂的痛著。

“那些人沒走之前你就不能出去。”

喬兒沉默起來,但沒有掛電話。

她疲於解釋什麽,一股子他願意耗著那就耗著的勁兒。

方陸北的喋喋不休卻壓根沒停。

這次變得更沉悶,更悲痛,因為距離話筒太近,好像就在喬兒耳邊質問一般,“你老實說,那天跟他跑出去幹什麽好事了?你等我回來看我收拾你。”

他不紳士也不溫柔,話就是粗俗的。

“睡了?”

就算沒有愛,也沒有哪個女人希望被懷疑,喬兒咬緊了牙,“你以為別人都是你,八輩子沒見過女人?”

她是真的惱了。

也沒有那股子定力了。

要不是為了那一口氣,早就想跟方陸北攤牌了。

方陸北這次被罵的倍感委屈,“我這不是問問而已嗎?誰讓你跟池琛那樣,我還記著呢。”

“我跟他哪樣了?”

“你身上的,我都看見了。”

可那段時間他不在,所以他能原諒,也不怪喬兒了。

喬兒自己卻過不去,哭腔翻湧上來,喉嚨也哽咽著,“他壓根沒碰過我,你以為都像你那麽混蛋?”

除了方陸北。

沒有人強迫過她的意願。

起碼在這方麵,池琛是要比他好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