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行李回燕京時喬兒很仔細,特地帶走了幾樣度假區的當地特色。

她是出了名的嘴饞。

但這次沒吃。

全都細心收在了行李裏。

景芙跟他們一起走,還以為喬兒是帶了路上吃,雖然車程不遠,但嘴上總是耐不住寂寞的。

可她一路上卻連口水都沒喝。

因為有景芙在,方陸北隻能坐到副駕駛去,時不時往後張望一眼,卻能看到喬兒略顯失神的臉龐,就連景芙在也沒用。

“到前麵要不要休息一下?”

方陸北以為喬兒路途奔波地不舒服,她卻搖頭,又看向景芙,“要休息嗎?”

“這才走了多久?”

“那你們一個個看著像失了魂一樣?”

車內氣氛不太好,方陸北又不是個會調節的人,衛叔來接人,還能幫著他說話,“陸北就是心疼你們兩個姑娘。”

“我隻心疼我們喬兒。”

說起來,他還對景芙蹭車的事情頗有微詞,轉過頭去,上下打量一番,滿是不悅,“你為什麽不跟梁銘琛一起走,非要擠上來。”

景芙跟喬兒關係好,也不怕方陸北排擠。

“他還要留幾天,我公司還有事呢,蹭下車怎麽了?”

“忙來忙去都是瞎忙活。”

原先不熟。

什麽事都藏著,可現在,方陸北口無遮攔的壞毛病便顯露了出來,他這種人,打心眼裏是瞧不起像景芙這樣的女人的,就像梁銘琛起初也瞧不起喬兒一樣。

在方陸北看來,景芙雖然有學曆,有背景,是體體麵麵的職業女性,但做了情人,那便不同了。

她身上用的穿的。

可不是她自己那點工資能的負擔得起的。

多數還是梁銘琛給的。

他們是出於愛嗎?

未必。

方陸北自己卻覺得自己高人一等,自以為他跟喬兒可不同,他們是真心相愛,隻是家裏阻撓。

隻要堅持到最後,還是能在一起的。

可景芙跟梁銘琛,遲早要分開,並且不遠了。

這話的針對性太強,讓景芙的麵色變了變,有些難堪。

喬兒知道方陸北的意思,也知道這種話景芙聽了一定不高興,瞪著看了他一眼,是很無奈又飽含深意的。

一下子方陸北就明白意思了。

立刻舉起手投降,“我隨便說說,別放心上。”

景芙也不是愛計較的人。

好在她不是愛計較的人,不然方陸北又要為了哄喬兒跟她道歉許久。

拿了水遞給喬兒,方陸北一臉獻殷勤的樣子。

“先喝點水。”

喬兒剛想擺手,卻忽然反胃,掩著嘴巴,幹嘔一聲。

她不舒服了。

整個車子裏的人都別想舒服。

景芙忙拍著喬兒的背幫她舒緩,“沒事吧,都怪方陸北,都把喬兒氣吐了。”

她以前還尊敬又疏離地稱一聲方先生。

現在連稱呼也變了。

方陸北一下子被點名,竟然條件反射地慌了起來,“我哪有?”

“要不要在前麵停一下?”

衛叔更擔心喬兒一點。

喬兒也隻是突然不舒服,並沒有真的要吐出來,“沒事的,就是晃了下,已經好了。”

“那我開穩點。”

她最近看上去格外脆弱。

像一張白紙,稍微一折就會有痕跡,還容易破裂,方陸北回想,卻不覺得在度假村那段時間有什麽異常,最大的異常就是越雲。

她來了,竟然沒有真的做什麽。

那天她說是越歡讓她來害喬兒,方陸北也沒有真的相信,後麵一直注意著,等她走了才放心。

可喬兒的行為卻越來越奇怪。

讓他捉摸不透。

曆經四個小時才到燕京,先將景芙送回去,方陸北換到後座,一摸喬兒的手,冰冷得駭人。

“怎麽了這是,身體不舒服?”

“有點。”

為了替自己解釋,喬兒隻好說不舒服,但她的不舒服壓根不是身體上的,而是心理。

回去休整一番,照時間來算,方陸北就該離開一陣了。

他知道這次走就要去跟越歡訂禮服。

那是他最不願意做的事。

但為了維持當下的平衡,又不得不過去。

喬兒這次也不挽留,更不冷漠,平靜地像是送丈夫出差一樣,提前就幫他準備好行李,還將從度假村帶回來的當地特色放在了行李裏。

方陸北原先還覺得納悶。

她怎麽帶了一大堆東西自己卻不吃。

“都是給我帶的,這麽替我著想?”

喬兒明明冷淡著,卻又要裝作熱情,“我覺得都挺好吃的,你可以帶回去給別人嚐嚐。”

“給誰啊?”

她不再作聲。

方陸北就自言自語,往自己臉上貼金,“給我媽?你現在也知道討好婆婆了。”

他越說越不著調。

自以為沒問題,卻不知道每個字眼都在往喬兒心上戳,他哪裏知道,他嘴裏說的她的婆婆是不同意她這個女人踏進方家的門的。

在孩子和她之間,隻會要這個孩子。

有些話喬兒疲於解釋,隻能放任方陸北天真下去,起碼他們兩個之中能有一個高興點,也值得了。

“你隨便給誰,這個我可管不著。”

她好像有事藏在心裏。

又好像沒有。

方陸北點頭輕笑,不再追問,又將喬兒抱進懷裏,“這次我回去我媽肯定又要追著我問孩子怎麽樣了,她真的很喜歡這個孩子,你可得好好的。”

喬兒輕眨眼睛,心口泛酸。

“四個月,打掉不會很痛吧”,這話,她還沒有忘卻一個字,也不敢忘。

不管是不是方陸北的母親說的。

或者是越雲自己勸解的話。

但都是他家裏人的意思。

她不明白方陸北為什麽能這麽坦然地跟她聊家裏人,但她真的無法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地去歡笑,“那等他出來了,就讓你帶回去?”

一語雙關。

方陸北還不笨。

“一起回去,你也要回去。”

喬兒搖頭,很溫情地拒絕,“算了,我不喜歡坐飛機,還有,我以前可跟你媽媽吵過架。”

“多久的事了,都忘了。”

忘了也不等於沒發生過。

這點喬兒比誰都清楚,“反正我不要去。”

“又任性。”任性方陸北也能順著,他不鬆開喬兒的腰,“但都聽你的,你要是不想讓寶寶離開,讓他們過來看也可以的。”

“不用,我想讓他離開。”

這是她考慮得最清楚,也最認真的一句話。

方陸北並沒品味到喬兒的真正意思,也不明白,從這一刻開始,離別的句號正在悄然起筆勾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