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芙沒忘記要去看喬兒,去之前還帶上了兩罐奶粉給她。

方陸北剛巧在家。

從前她來。

方陸北是不太歡迎的,雖然也不擺臉子,但也沒有太熱情。

現在卻會主動倒水過來,還送了阿姨碼好的水果拚盤,“你們玩,我去樓上,不打擾你們。”

景芙客氣得多。

“沒關係的,是我打擾了。”

喬兒忙著研究那兩罐奶粉,隨口打發了方陸北,“你上去吧,我不叫你別下來噢。”

就知道她會這樣。

方陸北撇撇嘴,委屈著上了樓。

站在樓上,卻偷偷拍了照片發給梁銘琛,激得他罵了人。

“你幹點人事行不行?”

方陸北佯裝無辜,“我給你瞧瞧,又怎麽了,她剛好來了,你要不要過來,機會可就這一次。”

梁銘琛看著手機上的照片冷笑。

“讓機會見鬼去吧。”

他可不稀罕。

知道他會這麽說,方陸北也無計可施,畢竟這是人家的事,他能幫的也就到這兒了,回了房間關上門,本想睡個午覺,卻在梳妝台上瞧見了紙筆。

是喬兒的。

她最近總在記錄著什麽。

方陸北問起,她卻總轉移話題,當成了秘密,不準備告訴他。

難得有偷看的機會。

方陸北沒多想,走過去翻開了紙。

喬兒的字很幼態,她不會寫連筆字,所有的字都是一筆一劃寫出來的,像剛讀書時的學生,每個字都很圓潤規整,所以方陸北看得很清楚,眉間一動,沒太看完,便接著往下翻了過去。

那是什麽呢?

大概就是從寶寶的日常生活起居,到吃穿住行,再到出生後每個月要打什麽疫苗,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算是喬兒的心血了。

方陸北這才明白,她為什麽連一罐奶粉都要謹慎到那個地步。

要當母親了。

是不同了。

合上封麵,方陸北將那套紙筆歸到原處,不讓喬兒看出任何曾被別人碰過的痕跡。

這天看到那些時,方陸北是溫暖的。

但他從沒想到,在寶寶出生後,他再看到那些,那些字,那些標點符號,筆尖墨水擴散到紙張上的黑色圓點,每一個細節,都成了剜心的利器,一本看完,是能要命的。

喬兒細細嚐了景芙帶來的奶粉。

“挺香的,貴不貴啊?”

這問題來的讓她一頭霧水,“你還在乎這個?”

跟方陸北在一起,哪裏需要在乎貴不貴這個問題。

“在乎啊。”喬兒知道養一個孩子是需要花費許多錢,她小時候吃不上奶粉,隻能吃粥,後來營養都跟不上,個子長不上去,說白了,都是沒錢惹的禍。

所以她最知道金錢可貴。

這話要是跟方陸北說,他是不會察覺到任何端倪的,景芙要比他聰明些,問的問題也更犀利,“跟他在一起還能養不起孩子啊?你是不是不想跟他在一起了?”

合上奶粉罐。

喬兒抬眸,看了景芙一眼,“說什麽呢,怎麽可能?”

“那你這樣說?”

她順了口氣,“我還以為你也要跟他分開。”

敏感地捕捉到了她話裏的其他意思,喬兒的眼神化為心疼,“也?你們真的分開了?”

這種事。

景芙猜想方陸北怎麽也不可能不告訴喬兒。

所以在來之前,她就做好了準備,喬兒問起,她就答,這沒什麽不好意思的,也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相反的,離開了梁銘琛,她才覺得是值得慶幸和光榮的事情。

自然不是因為在一起時他對她不好。

就是太好了。

好到她真怕有一天離不開了,心境變了,變得惡毒,變得想要更多,甚至變得想取代他的妻子,真到了那一天,她才會瞧不起自己。

所以。

及時止損。

“分開了。”

景芙簡單吞吐出三個字,表情,語氣,神態,都和梁銘琛說起這話時一模一樣。

“而且我年紀不小了,比你還大一歲,該結婚了。”

這事方陸北也說了。

但聽到景芙親口承認,喬兒還是錯愕難消,“所以,你去相親了?”

“對啊。”景芙不覺得丟臉,“相親又不犯法,而且相親是能最快讓我踏入婚姻的辦法。”

“找到了?”

“嗯。”

對方家世背景都相仿,脾氣好,工作好,一切都好,她又有什麽不可以的?

喬兒的眼神慢慢有了變化,是清晰的,明亮的,讓景芙能夠感受到的變化,她後仰著,有些怕她,“幹嘛又這樣看著我?”

“沒有。”她搖頭,“就是羨慕你,佩服你。”

景芙用一副“你是不是瘋了”的表情看她,“我有什麽好羨慕的,做了壞事,還去禍害好人,你不知道,我跟人家在一起的時候,都心虛。”

“佩服你果斷。”

做好了準備。

到了那天。

她一條短信,就結束了糟糕的感情,再收拾幹淨,投入下一段,在中間沒有任何猶豫和藕斷絲連。

這一點是喬兒永遠做不到的。

她想。

如果她能做到景芙這樣,大概也不會走到這一步了。

景芙留下吃了晚飯才走,喬兒堅持要送她,送出了門,又對著車揮了揮手。

夕陽西下,晚霞暈成大片霞光,落在臉上時,讓喬兒的臉頰微微發燙。

等她在轉身要回去時,卻看見了站在身後,一副看好戲姿態的越雲。

還真是陰魂不散啊。

喬兒抿抿嘴,很嫌棄,“方陸北就在樓上,站在陽台就能看見,你不想給自己惹事,就讓開。”

“我惹什麽事?”越雲餘光掃她,沒當回事,轉身就往房子裏走,“我自己進去。”

這種行為。

是在把喬兒往外推。

越雲知道她不會主動進來戳穿一切,所以肆無忌憚。

走到門前。

她去敲響門鈴。

阿姨來開的門,看到陌生的臉龐,自然有了些警惕,“你找誰?”

“方陸北在嗎?”

“在。”

“我找他。”

越雲說得冠冕堂皇,腰板挺直了,臉上沒有一點異樣,將阿姨也給騙了過去,“你是方先生的朋友?要等等,我去叫他。”

越雲點頭,一切都完成的井然有序。

實則她在這裏的時間越久,喬兒在外麵遊離的就會越漫長,她要做的,就是摧毀喬兒樂觀的心態。

等了幾分鍾。

阿姨才將方陸北叫下來。

想到了會是越雲。

但真正看到了,還是控製不住蹙起眉頭,接踵而來的,便是一股火躥到腦門,還有慌張,害怕喬兒此時送完景芙回來,看到越雲在這裏。

“你來幹什麽,我沒工夫跟你廢話,快滾。”

越雲這次來是送好消息的,“我就是來告訴你,越歡讓步了,她答應替你保密喬兒的那些髒事,隻要你肯退婚,不用我替,怎麽樣,開心了吧?”

也許是開心的。

但看到她,方陸北又煩悶了。

“這種事,我叔叔會來告訴我,用不著你。”

越雲進去了。

喬兒就不能再進去,她還沒有景芙那樣的勇氣,能直麵一切再去拆穿,也承受不了後果,隻能繞過那裏,到附近走走。

到了夏夜,風是熱的。

細密的蚊子團成團,四處飛揚,尋找獵物。

走了沒多久,喬兒手上就被咬了兩三個蚊子包,用手去抓是會上癮的,抓著抓著就要抓破皮,她無助極了,皮膚又癢又痛,恍惚走了很遠,抬起頭看,才發覺晚霞沒了,天色徹底黑了下來。

世界淪為一隻燥熱的火球,她被困在裏麵走不出去,外麵的人也進不來,沒有人能救她。

前方的路在哪兒,回家的路又在哪兒。

她一概不知。

走到盡頭了嗎?

她自問。

應該是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