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態度和言語都摻雜著讓人聽不懂的潛台詞。

縱使是方陸北,也要被她搞糊塗了。

沒有心情欣賞表,他目光從上至下降臨,落到喬兒臉上,籠罩住她,清淺而淡柔,恍若一道附帶溫度的光,沒站幾秒鍾,他又忽然半蹲下來,手扶著喬兒椅子的扶手,眉目間盡是令人憐憫的委屈。

“喬兒,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沒讓我知道?”

就算那句死不死的是隨口的話。

方陸北也不能當作沒聽見,他現在有大把的時間,所以不想忽略她。

喬兒低頭去看,她鮮少從這個視角去看方陸北,他的疲憊,他的心事,還有那些無法言說的苦澀,都塞在眼睛裏了,很飽滿,仿佛一眨眼就會匯成淚珠掉下來。

“沒有。”她搖頭,用充盈著香氣的手掌扶住方陸北的臉,很濕潤,還有未吸收的護膚品,“我就是想讓你跟我戴一樣的東西。”

“是嗎?”

“是。”

以為這麽說他就會高興了。

可方陸北眼中的憂愁卻不減,“可我這次回來都沒給你帶禮物,明天一起去挑?”

“不用了。”喬兒對這方麵看得是最輕的,她打開抽屜,裏麵滿滿當當的禮物塞了一抽屜,有些她連包裝都沒有打開,“你看,這些我戴到猴年馬月才能戴完,真的不要。”

“你不喜歡我送你的東西了?”

自從上次那麽一句“不開心”,方陸北擔心的事情開始變多。

他擔心喬兒的厭惡加劇,擔心她因此起了離開的心思,擔心的太多,人便卑微被動起來。

喬兒轉過身,也低頭看著方陸北,跟他四目相對,眼睫掃得很近,幾乎要碰到臉頰,氣息柔柔撲在麵上,融化了兩人冷硬的棱角和渾身的尖刺,她用最好聽的音色和語氣。

“喜歡,那就明天去?”

他妥協一次,她妥協一次。

這沒什麽不好的。

她的手指在掃他的眼皮上,促使方陸北一直在眨眼睛,眨得泛酸,“別忘記,我叫人陪著一起。”

在這方麵方陸北一直安排的不錯。

畢竟他之前也最擅長玩,遠的近的,出國或在國內,哪裏都去過,更何況隻是去買個東西。

這些天都悶得曬人。

喬兒出行方陸北會惦記著給她打遮陽傘,將人都攔在懷裏的遮法,進了商場才收傘。

上電梯沒走幾步,方陸北便看到了在過道抽煙的梁銘琛。

猜也知道會是他。

鄭琅不在了,裴簡也忙,梁銘琛便自然而然的晉升到了他狐朋狗友的前列,能隨時隨地約出來的,也就隻有他了,看見人來,夾著煙的手自然舉高了,“這兒。”

想到喬兒還懷著孕。

隨即又把煙滅了,“來得挺晚。”

“人呢?”方陸北握著喬兒的手,是一副親昵的姿態,反觀梁銘琛,也就是一個人逛累了出來抽根煙,跟著他的人卻不見,左右看了一圈,還是不見人,“沒來?”

“來了。”

梁銘琛知道這一趟方陸北的意思。

他揚了揚下巴,指向店內,“進去唄,一塊買點東西。”

他們像是在對什麽暗號,喬兒不懂,可看到梁銘琛帶來的人時就懂了,上次是景芙,這次是顧枝,這對喬兒來說不僅僅是認識一下一起買個東西那麽簡單。

是從情人邁到原配的坎。

但分明,方陸北就要和越家人結婚了。

喬兒不懂,站在方陸北身邊,仰頭懵懂地看了他一眼,不吭聲,卻用眼神問了“什麽意思”?

“枝枝姐。”方陸北沒回答她,揮手叫來了顧枝,兩人月份相仿,又都是他們心中的原配,在他看來,這才是喬兒應該見的人,而不該是景芙那個位置的。

顧枝放下手上的包過來。

麵色帶笑的,但跟景芙不同,起初景芙是帶有目的的笑,第一眼看上去並不舒服,但時間久了,也就明白了她的意思,都是善意,並沒有真的惡意。

可顧枝,很平淡,仿佛並沒有將人看在眼裏。

“喬兒吧?”她主動問,看上去很親切的樣子,“一起去看看,我讓人留了幾個好貨。”

她們有富太太圈的暗語。

可這種話喬兒並不懂,之前景芙也懂,但從不在她麵前賣弄這些,或多或少也會照顧,跟她在一起起碼是舒坦的,可跟顧枝,她沒有刻意針對,隻有油然而生在骨子裏的傲氣,讓喬兒明白,她再努力也碰不到她的境界。

這也是她跟方陸北的距離。

方陸北想放手讓她去跟顧枝相處,喬兒卻下意識地抓住了他的手,不作聲,但肢體語言是在求助了。

讓她為之失望的是,方陸北似乎並不明白。

“怎麽了?”方陸北給她解釋,“枝枝姐人很好的,跟她去玩玩。”

話到了這個份上。

喬兒再扭扭捏捏地就是她的不對了。

手鬆開了。

也代表徹底放開了她。

方陸北的話仍舊柔情,但又像刺,“去吧,我就在隔壁等你,有事叫我。”

專櫃賣包,附帶一些奢飾品首飾,算是五髒俱全,這牌子大概是顧枝常來的,喬兒認得幾個奢侈品牌子,眼前這個眼熟,但也僅限與認識與眼熟。

她的出身和經曆都不足以支撐她將奢侈品當作愛好和享受。

顧枝就不同了。

她自小是被金錢熏陶長大的,生來就有辨別這些東西的能力,跟著喬兒在櫃台挑選,時不時就要拿出個什麽來瞧瞧,“喬兒,你看這個怎麽樣?”

這是個什麽呢?

喬兒仔細看了兩眼,胸針?還是耳環,她不明白。

奉承還是會的。

“不錯。”

“我問你五個你四個都說不錯,還有一個說還可以。”

她的別扭,也很快被顧枝拆穿,將東西遞回去,她又專注地看向玻璃櫃下琳琅滿目的商品,每一件的數字都高得驚人,喬兒不喜歡,也不會再看第二眼。

看著看著,顧枝語氣輕了,忽然開口問,“你是不是很奇怪為什麽會被叫來跟我相處?”

雙腳一僵,喬兒已經很想逃了,她不否認,也不承認。

“隻是沒想到是你。”

顧枝目光流連在那些寶石和喬兒臉上,有一瞬間覺得她的眼睛更真誠純粹些,“之前你先跟小芙認識的吧?”

“嗯。”

“那時候是什麽感覺?”

“沒什麽感覺。”

“撒謊。”

都是女人,就像男人也了解男人一樣,初見喬兒顧枝就知道了,她有別扭,那份別扭大概跟景芙初見喬兒一樣,景芙那時竭力地想要證明自己的身份不卑賤,但其實喬兒根本不在意。

現在喬兒站的,不過就是當初景芙那個位置。

顧枝看著她的眼睛,不眨眼,直勾勾地望著,仿佛一瞬間就將她看透了,“我現在就是你當初見小芙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