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抹夕陽光從地平線消失。
掉到了山那頭。
方陸北從景芙那裏回到車上,喬兒聞聲抬頭,眸光清清淺淺,柔和落在他身上,“回來了,怎麽樣?”
“她沒事。”方陸北順手揉了把喬兒的腦袋,“她可比你想的堅強太多了,而且那是梁銘琛給她的封口費,她怎麽會傷心?”
聽方陸北這麽說。
喬兒欲言又止,喃喃道:“看來你是真的沒看那到底是什麽。”
“什麽?”
他問。
喬兒又搖頭,不願意回想,“沒什麽。”
方陸北覺得莫名,畢竟景芙看到那兩份文件時,表情可好得多,像是預料之中,所以沒有任何的喬兒所想的傷心或是難過。他係上安全帶,“你別多想,咱們現在要顧好自己,哪有工夫管他們的家長裏短。”
“我還想上去見景芙一麵的。”喬兒低下頭,扒著手指,“她以後怎麽辦?”
“她說要先回家待一陣。”
“工作呢?”
“梁銘琛會給她安排的。”
這算是他能負責的一小部分了。
能幫上的,他倒是不會推辭。
喬兒明了,仍然擔心,見她這般,方陸北又搬出程頌來,“程頌那小子不是來了,他上去幫景芙搬家了,你還怎麽去,放心,她不會有事。”
這話到現在為止方陸北說了太多遍。
喬兒也聽了太多遍。
可聽的太多,實則就越是擔心。
景芙簽過的合同留了一份在方陸北手中,梁銘琛已經離開燕京,所以這東西他還要郵寄過去。
可跟喬兒在一起,便更想多拿出時間來陪她。
“要不咱們今天出去吃?”
喬兒用餘光看他,輕搖頭,發絲跟著往下垂,“不用了,還是回去吧,不然阿姨就白做了。”
他輕笑,“咱們喬兒還這麽替人著想呢,沒事,打個電話就行了。”
許久沒有在外麵吃過飯了。
雖說每頓飯都是他們單獨在一起。
可對方陸北來說,情調和氣氛都更重要。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城市成為一片霓虹景觀。
方陸北開著車,帶喬兒在車河中穿梭,景觀從車窗口盡收眼底,有局限,但也足夠繁華,遠處的高級寫字樓,再到大廈上循環投放的當紅影星廣告,一切都顯得龐大而繁榮。
再往前是古城門。
掛在牆上的斑駁影像具有陳舊的年代感。
這些在眼下走過,喬兒忽然覺得熱淚盈眶,不知何時,這樣的路他們似乎是走過的。
就在不久前。
方陸北跟她熱戀,他們最無聊的時候就開著車出來看景觀,喬兒比他的車技更好,成了方陸北副駕駛上的噩夢,她常常鼓勵他超車變道,比他那些一坐下來就補妝的美嬌娘更有意思。
喬兒最常說的話便是:“我騎摩托車都比你快。”
方陸北就笑她,“你知不知道燕京是禁摩托車的?被抓了我可不去撈你。”
她哼哼兩聲,便偃旗息鼓了。
那次是方陸北參加酒局,酒精度數超標,途徑商貿區,被交警攔下,一吹,便要抓他,喬兒去簽字交罰款,領人時碰見了熟悉的交警,她違反交通法規不是一次兩次了,次數多到跟小交警都熟。
見到她,對方笑著跟她打招呼,順便問她,“這人是你哥哥?”
因著方陸北是禾箏哥哥。
喬兒也懶得多解釋,點頭便認下了這關係。
小交警又笑她,“那你這是家族作案啊,沒有下次了,罰款要交,駕照也要停,沒得說情。”
喬兒為了力證自己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自然點頭答應,帶方陸北回去的路上,他醉得輕,還記得在發生的一切,帶著酒味和醋意問她,“那個小警察什麽意思,我就不能是你親愛的?”
他講話肉麻。
讓喬兒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管你是誰,就算你是天城腳底下的皇帝老兒,後麵六個月都不能用車了。”
他倒頭一笑,大放厥詞,“老子有司機。”
“那還酒駕?”
“今天司機生孩子去了。”
“啊?”喬兒那時還有些憨厚,也沒見過方陸北的司機幾麵,但印象中對方是個男人,“不是男人嗎?”
她問起來時那語氣特單純。
讓方陸北聽了就直樂,捂著肚子笑得臉僵硬,笑完了又湊過去親喬兒的臉,又誇又貶的,“喬兒,你真好玩。”
喬兒將醉鬼推開,一轉眸看到他充滿霧氣的瞳孔裏,有留戀有愛意,還有癡迷,活像看著個寶貝兒。
她心像被碰了下,紅著臉說:“哪兒不對了?”
“對。”方陸北語氣忽而變得曖昧不明,“男人也能造小人,你什麽時候跟我造?”
喬兒被調戲得急了,“臭流氓!”
用方陸北的話來說,她那臉蛋跟紅燈似的,一閃閃的,融合到夜景裏,將那晚的車河和霓虹都變得璀璨無比。
是真的漂亮。
回首去想,也是真的令人心酸。
見到喬兒抬手去抹眼睛,方陸北便以為是她眼睛裏吹了沙子進去,“把窗戶關上。”
“不,我想吹風。”
拿她沒辦法。
方陸北隻能自己去關,喬兒手還在車窗上,險些被夾到,忙收了回來,憤憤不平地瞪著方陸北,“吹個風都不行?”
“回頭再吹感冒了。”
“沒那麽嬌氣。”
他是關心她,卻次次被反駁回來。
方陸北無奈,“想吃什麽?還去咱們以前常去的?”
“常去的?”喬兒回頭,眼神疑惑,但對上方陸北的眼睛時,便又想到了,那農家菜館,是她喜歡的味道,其實起初去,就是圖便宜,她不愛次次都讓方陸北買單,自己又付不起一頓四五位數的餐廳,便帶他到那裏去。
還騙他說那家菜做的像她媽媽的味道。
後來通過禾箏方陸北才知道,喬兒壓根沒吃過她媽做的菜。
純屬騙人。
但他也沒拆穿,頭一次護著一個姑娘的自尊心。
喬兒這次不打算過去了,“我不想吃那些,咱們去便利店吧,就是俱樂部附近那個。”
方陸北常在冰天雪地去那附近的便利店等她訓練結束。
承載著屬於他們的回憶。
“怎麽突然要去那兒,那裏可沒什麽好吃的。”
窗外的密集燈點劃過,成了喬兒的背景板,她眼眸晶瑩水嫩,光芒飽滿,“我不餓,就是想去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