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顧枝去了景芙家,才知道他們一家都出國旅行,撲了個空,方陸北又不得不折返送顧枝回去。

一望天色。

又是深夜。

這幾天回去,別說喬兒了,他連阿姨都沒能看見。

帶著一身的疲倦上樓,喬兒正平躺著睡覺,一縷頭發沾染在嘴角,方陸北望著她的臉,忍不住輕笑,抬手替她撥掉了那縷發絲,察覺到臉頰的癢,喬兒伸手給揮開,下意識想翻身,卻又想到自己的不方便之處。

皺著秀氣的眉頭。

她又乖乖躺平了。

方陸北筋疲力盡,連去換衣服的力氣都沒有,便趴在了喬兒身邊,手掌摸著她的臉蛋,觸感細膩柔軟,又漾著陣陣的香氣,那溫暖和神態令他眷戀。

俯身下去,便吻向了她的耳垂。

喬兒被癢到,眼睫微顫,哼嚀一聲醒了過來,困意沒散,條件反射地伸手去觸碰方陸北的頭發。

他是不讓別人碰腦袋的。

但喬兒,是例外。

“回來了?”

他最近忙,換了其他女人,早就該怪他陪伴的少,喬兒卻不,忍著困倦坐起來,揉揉眼睛,瞳孔殘留下一層晶瑩,“吃飯了嗎?我去給你做?或者阿姨還留了一些吃的。”

“不用。”方陸北是沒吃,但舍不得讓喬兒動手,“你睡吧,我就想在你身邊待會兒。”

他手指還停留在喬兒臉頰的皮膚上。

是略粗糙的。

不比喬兒。

喬兒半眯著眼睛,的確是困極了,她點頭,墊著方陸北的手躺下,一半的目光留在他臉上,看出了他的疲倦和蒼白,倦意藏在眼底,挺嚴重的,“又去梁銘琛家了?”

“嗯。”方陸北彎腰,躺在她身邊,鼻尖蹭著喬兒的發尾,“顧枝姐要去見景芙,送了她。”

“真辛苦。”

冷不丁這麽說。

方陸北卻當時嘲諷。

他立刻正襟危坐,惶恐地望向喬兒,一張嘴便是解釋,“你知道,梁銘琛的事,我多少要幫。”

“我又沒有怪你。”喬兒沒想到自己在他眼裏竟然是這樣的小肚雞腸,“她也懷了孕,在這邊沒人照應,你是梁銘琛的朋友,當然應該照顧一些。”

許多事是保姆沒辦法幫上的。

這時候就要用到方陸北。

他許多次想推辭,但想到梁銘琛派出紹勉幫他擺平了和越歡的婚事,這點恩情,他是能記一輩子的,所以眼下這點小事,又怎麽能視而不見?

“我以為你會怪我沒回來陪你。”

“哪裏會?”

喬兒語氣嬌俏了些,很著急為自己辯解,“我壓根就不在乎這個。”

“不在乎?”方陸北矛盾又別扭,希望喬兒黏著他,又希望她懂事,她現在便是懂事過了頭的態度,“看來你是一丁點兒都不想我。”

“天天見,有什麽可想的?”

她倒是覺得挺可笑的。

方陸北聽了不從,“就得天天想。”

有時喬兒會想,他這個年紀的人,卻有些和十幾歲的早戀人群一般,愛黏著人說情話,絮絮叨叨,一說就停不下來,能說一個晚上。

哪兒來的這麽多愛意。

她也是不懂。

“好,天天想。”她像在揉家養的小動物的皮毛一般揉著方陸北的頭發,“快去換衣服睡覺了。”

被喬兒叫一聲,方陸北便有了無窮的力量。

他應下一聲,忙拿了換洗衣物進了浴室。

因著太困太疲倦,洗澡時摘了手表擱置在喬兒的梳妝台前,又順手收進了抽屜,喬兒提醒過他不能摘下,過去每天他連睡覺都戴著,若不是這次太困,也不會忘記。

身體能量耗盡。

終究是將這件事當作無關緊要的拋到腦後。

躺下的第一個動作便是伸手去擁喬兒入懷,她也習慣了,去接方陸北手時卻摸到了他空落落的手腕。

那兒空了。

她的心也空了一片。

又摸到另一隻手,還是空的。

方陸北已經閉上眼睛,思緒渙散了一半,手掌卻忽然被喬兒掐了下,他一疼,猛地抽出來,“做什麽?”

“我給你的手表呢?”

冷清的聲音讓他回了神。

方陸北撐著困倦解釋,“洗澡,放抽屜裏了,明早再戴。”

“現在就戴。”

這吩咐的口吻讓他不爽,又無法再忍受困倦,直接轉過身去,忽視了喬兒的要求,不耐煩地拒絕了,“說了明早再戴,別鬧。”

“現在戴。”

喬兒去抓他的肩膀,又被他脫離,她的音量漸小,成了委屈,“我說……現在戴?”

麵前的人已經入睡。

頭發淩亂,氣息均勻,方陸北兩句話的工夫便沒了意識。

喬兒眼神逐漸黯淡下去,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不是答應的好好的嗎?”

為什麽又食言?

為什麽總是食言?

收回手,喬兒埋著臉,卻再也睡不著,一抬手,摸到了枕麵上的濕意,是眼淚無疑,她不該如此自以為是,將自己看得這樣重,又或者是,她以為自己在方陸北心中的分量夠重了。

下了床。

喬兒借著一點微弱的光源走到梳妝台前,在抽屜裏摸出了手表。

回頭去看方陸北,又對他心軟。

沒將表藏起來,而是放在了最顯眼的位置,期盼他明早起來能想到戴,這樣她便不怪他了。

正要合上抽屜。

餘光一掃,便在抽屜的邊角看到了自己很久沒拿出來過的日記本。

上麵從一開始記錄養孩子的注意事項,到成為日記本,有一段日子了,景芙出事後,她也沒再拿出來過,甚至有些忘了這東西。

燈光淡白,色彩晃眼。

黑暗裹挾房間,讓這座樓成為一架小船,喬兒跟著船浮浮沉沉,也不知漂泊到了那裏去、

對方陸北來說。

天亮便是上岸。

被手機吵醒的清晨並不美好。

他坐起來接起電話,擰著眉,滿是戾氣,衝著電話裏的人便罵,“養你們是幹什麽的?”

隻有工作才會讓他如此暴躁。

喬兒沒多問。

翻了個身,卻睜開了眼睛。

入目所及。

是那塊放在梳妝台上的手表。

耳朵聽到了方陸北穿衣起身,匆匆忙忙洗漱往外衝,關門時停滯了下,卻顧慮到喬兒還在睡覺,沒有用道別打擾她。

門關上,平靜回歸。

喬兒喉嚨發幹,一口氣上不來,凝著那塊被遺失的表,窒在心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