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陸北午夜走,淩晨回。

早就過了他說的半個小時。

還裹挾著一身煙味。

那煙味很特別,絕不是他平日裏抽得那種,喬兒以前抽煙,知道那是女士香煙。

她沒問,摟著他睡到天亮,他又匆匆離開去忙。

喬兒沒多問,她也有別的事情。

臨時去見了程頌一麵。

窗外陽光好,有一小塊金色光斑落在桌麵上,喬兒將手指放過去,讓手指能曬到太陽,感受一絲溫暖。

程頌拿著糖分過重的咖啡給喬兒。

他以為女人都喜歡甜。

喬兒也會喜歡,她確實是喜歡,但不是現在。

“我不能喝這個。”她微笑提醒,卻讓程頌一下慌了神。

他抓了抓腦袋,“我忘了,那我再給你點別的,果茶?還是其他的?”

“不用了。”

喬兒也不是為了這些。

前些天程頌才說這是他新開的店,這是除卻俱樂部之外的娛樂場所,還是女人愛來的,特地要她來看看。

“怎麽突然開這種地方?”

規模不小。

喬兒甚至無法形容。

二層是美容,三層喝東西,其他的樓層喬兒還沒去。

程頌又傻笑一聲,“你都不去俱樂部玩了,這種地方應該更好。”

“我不方便。”喬兒說完又想到一個月以後,“不過馬上就方便了。”

但她不一定有時間了。

聽她這麽說,程頌比喝了一大罐糖水還甜,甜後又是酸,“之後也不方便了吧,你應該要跟方陸北出國了,他家不是在國外?”

“我會留在國內。”

她隻說了自己,卻沒說方陸北。

程頌沒發現這些,還是憨厚一笑,“那就好,他不是好東西,你什麽時候不喜歡他了,還可以跟我在一起。”

“你想什麽呢?”喬兒拒絕的柔情,也果斷,“我從沒那麽想。”

光斑移了位置。

到達喬兒的手背,她手指一蜷,將手翻了個麵,繼續用那塊小陽光曬自己,對著程頌,她又笑笑,“倒是我自己,一直是那個可有可無的。”

“誰說的?”程頌拍桌,“方陸北說的?”

“我自己說的。”

“才不是。”

他這人容易激動。

喬兒不是為了看他激動來了,“好的,我有點事要跟你說,你都聽好了。”

“什麽?”

程頌坐好了,做出洗耳恭聽的樣子。

他的舉動自然而耿直,從來沒有過虛情假意,如果再早個三五年認識,喬兒天真的想,也許那樣她就不會誤入歧途。

又或者說。

也許那樣,又是另一個火坑了。

她舔舔唇,略顯焦躁,斟字酌句,還是說了,“以後你一定要常去方陸北那裏看看。”

“什麽意思?我看他幹什麽?”

“你聽我說完,就是——”

話到此。

她卻忽然卡碟。

人有些怔然。

看向了程頌背後的那麵玻璃。

馬路對麵是酒店和餐廳,連成一條街,夜晚看去,也是霓虹一片。

但現在,也有亮色。

程頌看到喬兒的木然表情,轉過身,跟著她的目光一起看去,看到的便是酒店門口的一台車,車上下來一男一女,是方陸北和越雲。

不用通過臉來辨別。

身影。

形態,便能看出來了。

“他怎麽跟越雲在一起?”

喬兒不激動。

程頌卻先站了起來,“他倆去酒店幹嘛?”

他看向喬兒,喬兒則低下頭,看著手掌上的陰影,現在看,才會發現光斑之外的地方,原來全都是陰影。

“喬兒?”程頌輕輕出聲,又輕聲問她,“要不要我下去幫你去看看?”

“不用。”

喬兒牽強地扯起苦笑,“說不定他們有事。”

“什麽事要到酒店談?”

她可以坐視不管,程頌卻做不到,他一腔熱血,隻想替喬兒將負心漢抓住,跨出了座椅,還沒走兩步,卻被喬兒一把拽住。

她低著頭,聲音低到難以辨別,“別去。”

那個角度剛好可以看到酒店下的景觀,誰去,誰出,誰攜手,看得一清二楚。

被喬兒拽著,程頌才忍著不下去,他重新坐下,死死盯著酒店門口,看到了方陸北跟越雲進去,有人替他們停車,他們進去了十來分鍾。

那也是最煎熬的時候。

喬兒全然忘記了她找程頌來要說什麽,也忘記了坐在這裏等什麽,隻是想坐著,不論時間。

那杯她說不喝的甜咖啡,也被喝下了。

但是冷了。

沒多久。

程頌忽然揚起下巴,指了指那個地方,“喬兒,你看。”

僵硬地挪動目光看向那個地方。

出租車停下。

這次出來的是越歡。

很久沒見,但喬兒不會忘記她。

“她怎麽也來了?”程頌語氣充滿狐疑與詫異,懷疑起方陸北這出戲究竟是要做什麽。

喬兒收回目光,拿起了自己的衣服,像什麽都沒看見一般。

“我們下次再聊吧,今天我先回去了。”

“喬兒?”

她沒回頭。

程頌追出去,追到樓下,又扯著喬兒上車。

車門內是安靜的,也看不到那些亂七八糟的人和景物。

程頌沒多問。

送了喬兒回去。

路上誰也沒吭聲,隻是在下車時,喬兒冷聲多提醒了一嘴,“今天的事,你可別說出去。”

“跟誰說?”

從告訴喬兒那些事開始,程頌便知道,現在她選擇了視而不見,那別人也沒有辦法,他要做的,隻要讓喬兒高興滿意,她開心,別的,他管不著。

但如果不是喬兒攔著,他又會衝上去給方陸北兩拳。

喬兒沒答話,那個沉默的樣子讓程頌心塞,“我明白,我什麽都不會說的,你放心。”

“謝謝。”

“謝什麽?”程頌更難受,“我們不是朋友嗎?”

是朋友。

但對她來說,是維持不了太久的朋友,事情到了現在,她能拜托的人太少,想到程頌的時候,也是的的確確走到了絕境。

喬兒點頭,還在笑,她最近的笑容與以往不同,眼角並未舒展,笑意也從不在眼底停留,但也稱不上虛假,隻是讓人看得有些想哭,“當然是,我以後要拜托你的事還多著呢。”

“什麽事?”程頌為了讓她高興,也強迫自己忘記在酒店前看到的一幕,“放心,隻要我能做到,肯定幫你。”

當然。

如果是打方陸北。

他更是義不容辭。

喬兒卻從沒那麽想,她從來就不是要引起什麽戰鬥。

她最希望的,不過是平平靜靜結束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