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嘉言不知該怎麽安慰老板娘。

老板娘卻用手背擦了下幾乎看不見的眼淚:“現在知道這三萬塊錢沒了也好,我還能掙一點。不然等到了九月份,小孩兒上學才發現錢沒了,才是晚了。”

“小姑娘,這次多謝你了。”

喬嘉言聽得心裏發堵,一種難以言明的情緒在心中回**。

隔天與陸遠諶一起去聽席清邈的演唱會的路上,她和他說起老板娘的這件事。

“其實我知道,老板娘算是看得開了。”

“人死不能複生,縱使之前有再多的恩怨,也煙消雲散了。那筆錢對老板娘來說不是小數目,可也正如她所說,就算罵她丈夫一頓,她丈夫也聽不見了。但她的小孩兒還在,生活依然要繼續,是母親的天性讓她支撐下來。”

“雖然我都能想得明白,可我這心裏,怎麽都不是滋味。”

陸遠諶聽她這麽說,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你是覺得她的丈夫不負責任吧。”他歎了口氣,“但這世上形形色色的人那麽多,並不是每個人都有良心、講道德、遵紀守法。不然,也不會有我們這些學法律的人,努力去幫助弱者、維護公平了。”

“而且,你怎麽知道,老板娘的丈夫,拿著那三萬塊錢就是亂花了呢?”陸遠諶側過臉看她,“夫妻間的感情有時候不是外人聽了三言兩語就能看透的。”

喬嘉言沒想到,陸遠諶竟然一語中的。

後來的後來,當她知道,那不知糟蹋到哪裏去的三萬塊錢是被老板娘已逝的丈夫拿去幫老板娘補繳社保時,喬嘉言的心情變得更複雜了。

人與人之間的感情實在太難以捉摸,哪怕自己也時時刻刻處於不同的身份之中,喬嘉言依舊覺得有些感情她看不透,或者說,無法深刻理解。

就好像,她有時候會迷茫,自己和陸遠諶之間的感情到底處於什麽階段。

其實,她能隱隱地察覺到,她和陸遠諶在感情的認同度方麵是有差距的。她不知道,這是她的問題,還是他的問題,亦或者是男人與女人的不同。

“想不明白就不要多想。”陸遠諶輕輕拍了下她的腦袋,笑道,“本來挺聰明的一小孩兒,別胡思亂想想成個小傻子。”

“你說誰是小傻子呢?”喬嘉言聞言,瞪了陸遠諶一眼。

陸遠諶笑道:“誰應了就說誰。”

“你再說一遍?”喬嘉言覺得陸遠諶出了趟差,膽子見長啊。

見原本鬱鬱寡歡的人有了活力後,陸遠諶不再逗她,連忙討饒:“說我,我是小傻子。”

“真不要臉,就你這個塊頭,還小傻子呢,明明是大傻子。”喬嘉言又氣又笑。

陸遠諶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臉:“那我是大傻子,你是小傻子,正好湊一對兒。”

“不要。”喬嘉言拍開他的手,“我聰明著呢,誰要和你湊一對兒。”

兩人吵吵鬧鬧間,已經到了席清邈這次在N市舉辦演唱會的奧體中心體育場外。這次席天王複出,多年的鐵杆粉絲全部蜂擁而至,盡管陸遠諶和喬嘉言來得算早的,依然找了很久才找到一個角落裏的停車位。

兜售熒光棒的姑娘小夥們起初還一見到人便極力推銷自己手裏的東西,到後來人潮漸漸多起來後,有些進貨少的竟然一銷而空,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同行們賺得盆滿缽滿。

“席天王的號召力真是可怕。”喬嘉言望著體育場館裏感歎道。

陸遠諶笑著看她:“你在搶票的時候不就感受到了?”

“那不一樣,一個是虛擬的數據,一個是直觀的視覺,對人的刺激不同。”

兩人就著這種沒營養的話題說了好一會兒,隨著身邊落座的人越來越多,喬嘉言那種即將見到偶像的興奮感也越來越濃厚。

席清邈雖然已經三十七歲了,可化過妝後依然顯得很年輕。甫一出場,他便引來全場的尖叫聲,這其中也包括了喬嘉言。

陸遠諶還是頭一回見到她情緒如此激動,熒光棒閃爍間,他看到這張百看不厭的臉上露出少女的喜悅與興奮。

看來自己是真的老了。

有時候,五歲的差距看起來挺小;有時候,又看起來挺大。

此時此刻,陸遠諶覺得,他和周圍這些小姑娘們是有差別的,會欣喜於偶像的複出,會支持偶像的事業,卻不會如她們一般滿是活力與熱情。

幸好自己還有一張臉。

雖然比不得台上的人,卻依然吸引了身邊人的目光。

“幹嘛總是看我?”感受到陸遠諶的目光,喬嘉言不禁轉頭問。

陸遠諶笑了笑,握住她垂下來的一隻手:“因為你好看。”

喬嘉言的臉驀地紅了。

“嘴上又抹蜂蜜了啊。”她低聲說了一句,然後繼續看著台上的人。

席清邈複出的巡回演唱會很是成功,N市並非第一場,有些人甚至在別的地方聽過一場後,又趕來N市聽第二次、第三次。

演唱會結束的時候,已經臨近午夜。

平常這個點兒,喬嘉言早就犯困了,尤其是白天還在外麵轉悠了一天,消耗了不少體力。

可今晚的喬嘉言,哪裏有半分困倦的模樣。

瞧著她興奮的臉龐,陸遠諶唇角微揚:“今晚別激動得睡不著,明早還要上班呢。”

一聽到“上班”兩個字,喬嘉言頓時垮了臉。

“真羨慕你,又可以自在地過暑假了。”她語氣酸酸地說。

陸遠諶牽過她的手:“也自在不了幾天時間,這周末還要去W市,H市也還有一場講座。”

“還要出差啊?”喬嘉言錯愕地看著他。

陸遠諶點了點頭:“心理平衡了?”

喬嘉言“切”了一聲:“你出差又不能讓我不上班,有什麽好平衡的。”

“這麽怕上班?”陸遠諶失笑地問。

喬嘉言不假思索地道:“上班哪有做鹹魚舒服啊。”

非常想做一次鹹魚的喬嘉言,還是在淩晨一點鍾的時候回到了江心水韻,並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躺上床睡覺。

長豐公司申請的證據保全工作還沒做完,明天又將是在外奔忙的一天。

事實上,不僅僅是第二天,喬嘉言一連三天都在為這件事奔忙。雖然辛苦,但她跟著童欣和老公證員一起,業務能力倒是增長了不少。開會的時候,領導還特地表揚了她,被認可的感覺讓喬嘉言的心情大好。

“今天晚上有約會不,一起出去happy一下啊。”

從會議室出來後,童欣將胳膊搭在喬嘉言的肩膀上。

“行啊。”

今晚孫建輝約陸遠諶出去談事情,後者一早就和她備了案,說晚上不能來接她下班了。

“呦,都不和你男朋友說一聲?”童欣不知內情,不禁驚訝地道,“你家那位還真是二十四孝男友啊,天天接送,換別人早就受不了了吧。也不對,別人壓根就沒那個空閑,也隻有老師才有寒暑假。”

“寒暑假這種東西,我們也隻能羨慕羨慕了。”喬嘉言笑道。

童欣打趣:“我們倒還好,你心理還平衡嗎?”

“習慣了就沒什麽了。”

童欣嘖嘖歎了一聲,轉而又說起了別的事。

孫建輝約陸遠諶出來,為的是遠風科技維權的案子。有了N市公證處做的證據保全公證,為了維護遠風科技的名譽和效益,打官司是勢在必行的。

遠風科技有自己的法務,這件事也請了代理律師,自然和孫建輝沒什麽關係。這次他來找陸遠諶,是因為被告方之一想請他做自己的代理律師。

“我記得,遠風科技是你大哥的公司吧。”孫建輝說。

陸遠諶“嗯”了一聲。

“你都不問問我答應沒?”隻得到陸遠諶一個字的回答的孫建輝,覺得很沒趣。

陸遠諶卻像看傻子一樣看了他一眼:“知道那是我大哥的公司,你還會答應?”

“誒,我怎麽就不能答應了,對方出的價可高著呢,打完這場官司,我的老婆本也就存得差不多了。”

“你連女朋友都沒有,還老婆本。”陸遠諶涼涼地道。

孫建輝噎了一下:“不存夠老婆本哪來的女朋友,再說了,你兩年前不也是光棍一條。”

“但我現在有女朋友。”陸遠諶挑了挑眉。

此時此刻,他更勝一籌。

孫建輝:……

這天沒法兒聊了,他怎麽交了這麽個損友。

“說實在的,那小公司挺惡心人的。”孫建輝提起近期遇到的這件事,不禁皺眉,“不僅僅是侵權的問題,他們派來的人的態度讓人很不爽,好像我求著他們要幫他們打官司似的。”

“當了這麽多年律師,什麽樣的委托人你沒見過。”

“見過歸見過,但又不是說見得多了我就不反感了。”孫建輝翻了個白眼,“這個案子我肯定不會接的,這一點你放心好了。”

“你就算接了,也是輸的份。”

孫建輝氣結:“嘿,你這人,今天吃槍藥了啊,就不能說點好聽的?”

陸遠諶抬眸看了他一眼。

攪了他和喬嘉言的約會,還指望自己對他和聲細語?

當然,這話陸遠諶是絕對不會說出來的。

“還有別的事嗎?”

陸遠諶剛剛看了下時間,如果這邊結束得早,他大概還能趕得及和喬嘉言一起吃一頓宵夜。

“有。”孫建輝的神色突然變得凝重起來。

“陸哥,我最近收到了好幾個惡心人的快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