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小劉氏和她坐在同一輛馬車裏。
宋敘先一步回了金陵,大約是得了宣德帝的召見,趕著進宮。
小劉氏將她的手放在掌心裏,感慨道:“一晃眼,你已經及笄,成為大姑娘了。”
宋玉晚低聲道:“晚娘永遠是阿娘的好孩子。”
小劉氏歎道:“今日來觀禮的公子真多,你可有中意的人?”
“沒有。”
“沒有?”小劉氏驚道:“一個都不喜歡?”
宋玉晚看了眼小劉氏,說道:“阿娘,咱們還是小心些吧,陛下的旨意還在呢。”
小劉氏道:“雖然陛下忌憚咱們家勢力過大,可也沒有不讓你嫁人的道理,咱們先物色著,等半年之後再做打算。”
小劉氏以為是之前的事情嚇到了宋玉晚,所以宋玉晚才害怕嫁人的。
宋玉晚暗地裏翻了個白眼,如果裝死不說話,小劉氏恐怕又會亂點鴛鴦譜了。
於是她說道:“我喜歡孝怡郡王。”
小劉氏臉色變了變,不敢相信:“你說什麽?”
宋玉晚淡然看著她,一字一頓道:“我喜歡韓世宜。”
小劉氏的臉色已經像生吞了一隻螃蟹一樣難看:“你,你絕不能喜歡他。”
“為什麽不能?”
“那可是郡王殿下,且不說陛下,就是你父親都不會同意的。”小劉氏搖搖頭,說道:“金陵裏那麽多公子,你怎麽偏偏就喜歡他。”
宋玉晚失望的垂下頭去:“阿娘,我答應你不喜歡他了,但你要給我點時間,我可能一時無法接受別的公子了。”
小劉氏歎息一聲:“好,隻要你不再想著他便好,咱們家不比旁的人家,委屈你了。”
宋玉晚心裏笑笑,計劃通!隻要阿娘不再嘀咕許親的事,她就阿彌陀佛了。
因著宋玉晚行及笄禮的緣故,她的祖父祖母也都從泉州來到了金陵,安國公宋元在司空府裏轉悠了三圈之後,甚是滿意的點點頭。
宋敘的司空府是禦賜的地界,買東西上早朝去郊外坐船遊湖,幾乎每件事都很方便。
老夫人摸了摸宋玉晚的頭,慈笑道:“幾月不見,晚娘似乎又長高了。”
小劉氏挽著老夫人的手,笑道:“十四五的小丫頭,正是長個的時候呢。”
老夫人點點頭:“咱們家晚娘生的真好看,比當年縈娘還好看。”
“是啊。”小劉氏眼底隱隱有淚:“晚娘像極了阿姐的模樣。”
老夫人拍拍小劉氏的手背,歎一聲:“得啦,不說了,一提縈娘你便哭。”
小劉氏伸手抹了抹淚:“讓娘笑話了。”
今日宋敘和宋言都不休沐,宋玉致又嫁到了陳家,偌大的宋府裏沒幾個能陪老爺子老夫人說話的。
在暖廳敘話的時候,小劉氏便差人把甄姨娘和宋玉晴帶來了。
雖說甄氏出身低微,但老夫人這個年紀了,也不大在乎這些了,總歸給宋家生了個女兒,當下麵色多了三分慈愛。
“哎呀,這娃娃真可愛。”老夫人看著宋玉晴笑了笑,問道:“多大啦?”
甄氏看了眼小劉氏,呐呐答道:“兩歲了。”
小劉氏溫溫笑道:“今年八月就三歲了,模樣好看,我也很喜歡。”
老夫人想要抱抱她,卻不料這女娃不買她的帳,小嘴一扁仿佛要哭。
甄氏見狀,有些手足無措,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尷尬的立在原地。
老夫人臉色冷下來,說道:“算了,看起來是不喜歡我,就不勉強了,甄氏抱走吧。”
這女娃見甄氏走過來,笨拙的躲開她的手,扭頭抱住宋玉晚的腿,誰扯也不鬆手。
甄氏在一邊,尷尬的笑笑:“這孩子,真是……”
“抱……抱……”
奶聲奶氣的叫宋玉晚抱她,模樣很惹人喜愛。
宋玉晚看著宋玉晴的小臉,一股暖意漫上心頭,這一世她這個小妹還是個奶娃娃,天真無邪。
宋玉晚抱起宋玉晴,對甄氏笑了笑:“小妹喜歡我,就讓我抱一會兒吧。”
甄氏有點受寵若驚,愣了愣,道:“好。”
要知道在此之前,宋玉晚真是連話都不想和她們說,甄氏本是宋敘去袁州公辦時,照顧他起居的侍女,因長相有三分像宋玉晚生母劉縈,所以被宋敘納為姨娘。
宋玉晚對小孩子一向是很有耐心的,宋玉晴的小手也不像尋常孩子般亂抓,而是安安分分的放著,甄氏擔憂的看了一會兒也就放鬆下來。
在甄氏眼裏,宋玉晚是宋敘的心頭肉,若是被氣到可不是小事情,她很怕宋玉晴惹惱了這位二小姐,但心底還是希望宋玉晚能對宋玉晴好些。
這樣玉晴以後也不至於太難過,庶出女兒不是個好身份。
老夫人見宋玉晚喜歡宋玉晴,心裏也對這女娃歡喜幾分,又見甄氏很穩重模樣,對她的敵意也少了一些。
“甄氏家裏如今在做什麽?”老夫人開口問道。
甄氏心裏有些忐忑,依言乖覺道:“父親在鄉裏任裏承,有個弟弟在袁州考秀才。”
老夫人看了眼她:“考了幾年?”
甄氏答道:“今年第一年,弟弟十四歲,三年前沒來得及考。”
老夫人點點頭,說道:“若是今年便中了秀才,就帶他給敘哥瞧瞧,是個苗子就領進太學旁聽吧。”
甄氏愣住,對這突如其來的喜訊,震得有些不知所措。
太學,那可是名門貴胄讀書的地方,就算是站在外麵旁聽的機會,也是上天開恩的賞賜了,甄氏想都不敢想。
撲通一聲甄氏跪下,咚咚地給老夫人叩起頭來。
小劉氏趕忙拉住她,好笑道:“娘這樣說,不是為了賺你的叩頭。”
老夫人見甄氏懂得感恩,心裏其實很是滿意了。
“不必如此了,總歸你是敘哥的身邊人,不關照你關照誰。”老夫人淡淡道:“不過咱們可說好,若你弟弟不是讀書的料,你也別求敘哥了。”
甄氏眼眶泛紅,口裏道:“單是老夫人給的機會,賤妾便無以為報,若他將來能出人頭地,定不會忘了宋家許的大恩大德。”
老夫人點點頭:“好啦,叫他好生讀書吧。”
一圈人敘話半晌,黃昏時分,宋言先回來一步。
侍女利落地打了簾子,道了聲:“公子回來了。”
老夫人道:“言哥兒回來了?”
宋言進到內廳,說道:“祖母,是我,父親一會兒也回了,今天也是陛下看你們回來,才會這樣早放父親回家。”
安國公在一旁蹙了蹙眉,冷聲道:“敘哥兒經常被陛下留在禦書房敘話嗎?”
宋言點點頭:“幾乎每三天要留一次的。”
“叫他收斂著點。”
宋言見老爺子語氣帶著不滿,為自己父親辯白一句:“這不是父親能決定的,是祖父教導的好,父親才會如此出眾。”
安國公冷哼一聲,略略表達了一下不滿:“油嘴滑舌,一看就是和你父親學的。”
宋言暗暗笑了笑,拍老爺子馬屁看來是拍對了。
安國公掀了掀眼皮,說道:“我累了,先回去休息了,等你父親回來再說。”
宋言不敢不應,說道:“好的祖父。”
晚間吃飯的時候,宋敘方才披星戴月的回來,眉宇間緊緊皺著。
宋敘道:“是兒子走慢了,父親見諒。”
安國公冷冷哼一聲:“陛下麵前的紅人連轎子都沒有嗎?”
宋敘溫和笑道:“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父親放心便是,兒子不會受寵而驕。”
“我是擔心你,宋家樹大招風的道理你不會不懂。”安國公蹙眉:“陛下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裏對你何嚐不是一麵防備一麵任用,萬事皆要小心。”
宋敘道:“兒子明白。”
安國公點點頭,道:“你性格我知曉,多囑咐你兩句。金陵我也不經常回來,先吃飯吧。”
今日可謂是人全了,宋玉致也帶著陳方豫回了宋府,大圓桌邊坐滿了人,宋敘剛坐下便可以開席了。
安國公看了眼陳方豫,眸色裏的冷冽褪了褪,語氣也溫和下來:“這是陳家的小子吧。”
陳方豫對安國公其實挺害怕的,就像他對自己爺爺寧國公一樣,這種老爺子肯定都有什麽不可描述的壞脾氣。
陳方豫乖覺應道:“是的。”
安國公小覷他兩眼,點點頭:“脾氣倒是沒隨你那壞脾氣的爺爺。”
是啊,陳方豫笑了笑。
老夫人那手肘拐了拐他,說道:“吃飯吧,說人家爺爺做什麽。”
安國公冷眉一豎,不樂意道:“我和君然一起打仗的時候可是過命的交情,怎麽如今說一說都不行了。”
老夫人道:“如今國泰民安,提那些做什麽。”宣德帝很是反感拿戰功說事的人。
陳方豫溫和地笑了笑,說道:“祖父倒是時常念叨著您,如今您回了金陵,他比平時高興多了。”
安國公臉色稍霽:“還算他有良心,明日我去看他,不知道他老的還能不能動。”
“祖父身體還算硬朗。”
安國公聞言,心裏放心了些,宋敘沉聲問道:“父親打算在金陵呆多久?”
“三四天吧。”
宋敘蹙眉,說道:“也好。”
這麽多年宣德帝忌憚些什麽,他們這幫人心裏是明鏡的,所以也不觸皇帝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