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晚前腳剛回到金陵,後腳宋言就告訴她一個消息。
真是讓人得不到半點休息時間。
宋言說,宣德帝準備給適婚的幾個皇子舉辦選妃大典,剛巧金陵近幾年待字閨中的小姐很多。所以過幾天她們這些小姐都必須進宮,參加“考核”,考核通過的宣德帝下旨賜婚,封皇子妃。
選妃?宋玉晚心裏一凜。
“這是誰的餿主意?”
宋言蹙眉:“誰知道呢,許是哪個妃嬪說的,宣德帝便實行了。”
宋玉晚看了兩眼宋言,問道:“我能不去嗎?”
宋言搖搖頭:“不能。”
宋玉晚對此表示很絕望,她若是進宮,選不選上兩說,但是韓延鈺估計是避無可避了。
宮裏總共三位皇子,二皇子韓延臨,三皇子韓延平,五皇子韓延鈺,都年滿二十,是可以娶親的年紀。
宋玉晚翻了個白眼,說:“大哥有什麽要囑咐我的嗎?”估計不日就要住進宮裏了。
宋言淡聲笑了笑:“別招惹不相幹的人,在宮裏也就住一個月的時間,這一個月的時間會有嬤嬤教你禮法。”
宋玉晚:“???”天呐,她不要去,不要去!
宋言想起宋敘對此的反應是:“讓她去宮裏也好,我們管不住她,宮裏的嬤嬤可有的是辦法。”
就這樣,宋玉晚在全家都對此表示很讚同的態度下入了宮。
唉,傷心難過。
小劉氏送她到宮門口,多少還是有些舍不得,心底也不由得擔憂,畢竟晚娘太過調皮了。
“在宮裏不比家裏,雖說你們都是士族小姐,但還是要守規矩。”小劉氏想了想,又補了一刀:“好好和嬤嬤學規矩。”
宋玉晚:“……”
朱漆的宮門在身後關上,宋玉晚側過頭發現幾個“熟人”。
文弦皮笑肉不笑地說:“咱們又見麵啦。”
宋玉晚默了默,擠出一絲笑:“啊,是啊,真是有緣啊。”
此時宮裏的嬤嬤過來,對著這群士族小姐矮身一福:“各位小姐,請隨奴婢來。”
宋玉瀾是二房僅剩的一個女娃,自小由她的舅舅帶著在邊關長大,如今倒是難得回金陵一趟。
嬤嬤說:“你們宋家的三個小姐妹就住在大一點的儲秀宮吧,彼此照應起來也方便。”
對於嬤嬤的“好意”,宋玉晚反應淡淡的。
她們進入儲秀宮,怎麽住是個大問題,誰住主殿誰住偏殿?
宋玉瀾在邊關長大,性格也很直爽,說道:“我住偏殿去,省得以後回去住不慣營帳,舅舅告誡我不能慣著自己。”
宋玉晚看了兩眼宋玉靜,說道:“靜娘住主殿吧,我這個人也不習慣住的太好。”
宋玉靜遲疑了片刻,說道:“就依姐姐吧。”
“好。”宋玉晚笑笑:“那我便去收拾屋子了。”
天啊,和這悶油瓶說話還真費勁。
今次入宮,婢女皆是宮裏指派,沒帶畫影來,宋玉晚表示很孤單。
“小姐可不要吹風著了涼。”說話的是宮裏派來的婢女,染秋。
宋玉晚很喜歡她的名字,感覺其中藏著一首詩。染秋的眉目有點淡淡的,說話的時候語氣也是淡然,不驕不急。
染秋走過來將窗子闔了一半,說道:“明日由皇後娘娘興一場長席宴,這些被請進宮的士族女都會去,小姐想穿什麽衣服去,婢子好提前拿出來熨帖好。”
宋玉晚驚了一驚,說道:“其實穿什麽都好,我也不大會挑衣服,不若你去幫我選一套好了。”
染秋聞言,稍稍沉默了下,方道:“婢子遵命。”
——
翌日清晨,宋玉晚被迫起了個大早,雖然宴席在晚上,但早上仍舊需要去給皇後娘娘行早安禮。
染秋給她挑的衣服是淺蔥色的曲裾,很符合她剛剛及笄的年紀,不顯得小家子氣。
一出門看見宋玉瀾,眉目微蹙,很是糾結。
宋玉晚問她:“瀾娘這是怎麽了?衣服不舒服?”
宋玉瀾搖搖頭:“不是,隻是我多年不穿曲裾,很是不習慣。”她苦笑道:“這寬袍大袖,我真怕我踩了裙擺摔了。”
宋玉晚想了想,說道:“那你可以穿箭袖單饒的曲裾,會比這廣袖的利落,雖然不大莊重,但宮裏娘娘也都知道你的情況,想來不會怪罪。”
宋玉瀾眸色一亮,還是有些遲疑:“這,能行嗎?”
宮裏正裝皆是正統深衣,曲裾已經算是便服,但箭袖曲裾隻是民間女子便裝,宮中倒是沒說不讓穿,可到底有些不倫不類。
宋玉晚低頭思索了一番,說道:“瀾娘久居邊關,若是著裝失儀頂多也隻是一聲訓斥,最差也不過是叫你回去,失了這次選妃機會。”她眨了眨眼睛,調皮道:“如果真的回了邊境,豈非正中瀾娘下懷?”
宋玉瀾也眨眨眼,眸色裏滿是狡黠:“晚娘一席話,子君豁然開朗。”
宋玉晚笑了笑:“瀾娘的小字甚是大氣。”
宋玉瀾搖搖頭:“大氣倒是談不上,自小被當做男孩子養著。其實我知道,大家內心都在想,若我真是個男子就好了,可惜我不是。”
“你看開些。”宋玉晚歎了口氣:“我不是很會安慰人,你若是傷心二叔會不高興的。”
宋玉瀾摸了摸她的頭,淡笑道:“我沒有傷心,父親為國捐軀,他是我這輩子的驕傲。”
宋玉晚也不再說些什麽,生怕又勾起她的回憶。
染秋此時回來稟告:“回小姐,靜小姐先一步去了椒房殿。”
原來宋玉靜並沒有等她倆,先到皇後那裏請安去了。
宋玉晚低聲道:“那我們走吧,以後也不必等她了。”
宋玉瀾和宋玉晚一路往椒房殿去,路上有說有笑,小時候她們倆是宋府最令人頭疼的兩個孩子,那時候宋府還在西街上,匾額上掛著安國公府四個鎏金大字,是先帝賜的。
宋家的三個兒子住在一起,宋敘任大司空,宋取任衛將軍,宋雙任廷尉,那時候真是金陵裏最門庭若市的府邸。
後來涼州一戰,宋家的兩個兒子戰死沙場,安國公回泉州安度晚年,宋敘也將府邸搬到現在的地方。
“二位小姐是哪家的?”
宋玉瀾答道:“宋家長房和二房的。”
這番話令宋玉晚回過神來,原來不知不覺間已經到了椒房殿門口。
撲一進入椒房殿,暖意漫過來,辛香之氣淡淡環繞,宋玉晚來過幾次,所以沒有宋玉瀾那麽驚訝。
宋玉瀾、宋玉晚俯身跪地,給趙後行大禮:“臣女給皇後娘娘請安,祝皇後娘娘福澤萬世,福壽連綿。”
趙後看了眼她二人,眉目中帶著三分溫和笑意:“起來罷,賜坐。”
宋玉晚落座後,環視一圈,發現有十餘個士族女,宋玉靜坐在趙後下首,眉目中帶著一絲討巧。
而文弦好巧不巧正坐在她的旁邊,這讓她多少有點如坐針氈的感覺。
文弦今日又穿了一件水藍色的曲裾,她膚質白皙很襯這水藍色,手中一把素色綢扇,顯得她更加優雅。
她低聲對宋玉晚說:“晚娘,你好像有點怕我?”
宋玉晚愣了愣,尷尬一笑:“怎,怎會呢,郡主多想了。”
文弦斜睨著她,笑道:“不必這麽客氣的叫我郡主,你喚我弦娘就好。”
“這不太好吧。”
文弦挑挑眉:“我說行就是行,你叫就是了。”
“好吧,弦娘。”宋玉晚拗不過她,不叫又惹她生氣,叫就叫吧。
趙後坐在上首,說道:“這一次選妃大典,中途正趕上七夕典禮,所以你們這些女娃每個人還得準備一個節目。”
宋玉瀾苦著臉色,向趙後表示:“皇後娘娘,臣女自小在邊關長大,這琴棋書畫實在不精通,恐汙了陛下和娘娘們聖聽。”
趙後聞言,笑著安慰她:“你的情況陛下自然曉得,七夕宴是舉民同樂,陛下不會介意的。”
宋玉瀾心裏一緊,暗地裏歎息一聲,說道:“既如此,臣女先多謝陛下娘娘寬宏了。”看來此計不通。
敘話半晌,趙後交代了一些宮中事宜,宋玉晚覺得很是無聊,低著頭放空自己。
文弦突然伸手戳了一下宋玉晚,驚得她心裏一跳,回過頭去問她:“弦娘有事?”
文弦笑了笑:“皇後娘娘喚你呢。”
宋玉晚驚覺回頭,看向趙後,果然趙後神色沉沉的,不大高興的模樣。
她起身行禮,蹙眉道:“是臣女走神了,請皇後娘娘責罰。”
趙後臉色稍霽,擺擺手:“是冉娘說你舞蹈極好,力薦你七夕跳一支舞來。”
宋玉晚撇頭,見江冉似笑非笑的目光。這妮子,信口雌黃。
“回娘娘,臣女舞蹈並不好。”
江冉一貫不喜歡宋玉晚,聽說她上次還把姑母惹生氣了,而平日金陵裏也都傳說宋玉晚是金陵才貌雙全的世家小姐,這讓她很不服氣。
江冉笑笑,對趙後道:“恐怕是晚娘謙虛了。”
宋玉晚剛要再反駁一句,坐在趙後身邊的宋玉靜溫婉的開了口:“晚姐的舞蹈確實不及她琴藝精湛。”
趙後聞言,便笑道:“那到時候表演什麽還是讓晚娘自己決定吧。”
宋玉晚籲出一口氣,雖然宋玉靜的話也不全對,但舞蹈她是一點功底也沒有。
因為上一次她在宮裏潑了宋玉靜一身水的緣故,她對宋玉靜總是帶著一點歉意,沒想到這次宋玉靜還是為她說話,這讓她心裏鬆了口氣。
靜娘,並不是記仇的人啊。宋玉晚表示很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