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卓楠為自己的既視感感到極度無語之際,李葳卻是對孫白白展唇一笑:“白白,過來搭把手。”
毫不慌亂又理所當然的語氣,換來的自然就是孫白白單純的一聲“哦”。
於是,卓楠便看到孫白白徑自走向了李葳,在李葳的示意下幫忙去解開蔣佩佩勾在李葳衣服上的頭發。
如果,這一幕的出現,沒有蔣佩佩因為怕生而用力摟著李葳的話,其實還是算得上挺融洽的。
卓楠倒不是在懷疑蔣佩佩,就是……
有社交恐懼症的人,表現出怕生、在群體裏顯得孤獨是常見的,但像蔣佩佩表現得這麽極端的,算不算是正常的現象呢?
不過想起自己和對方算是有過接近一周的接觸了,但自己一旦靠近對方對方就會表現得渾身僵直,又覺得自己的懷疑估計是因為對有社交恐懼症的症狀還不夠了解吧。
就在卓楠琢磨這些的時候,孫白白已經把蔣佩佩的頭發自李葳的扣子上解放出來。
蔣佩佩瞬間就藏到了距離孫白白最遠的李葳的背後,雙手拉著李葳的外套,怕生的樣子倒不像是裝出來的。
“她有社交恐懼症。”
李葳的解釋,讓孫白白反應過來:“或許我可以介紹……”
李葳做了個“噓”的手勢。
孫白白表示理解地頷首。
前段日子,A國政府發布的一項GGS(綜合社會調查)數據顯示,近20年間,A國人的社交圈子縮小了近三分之一,引起了不少人的關注。
報告指出,由於互聯網的興起,虛擬社交高速發展之下,現在已經越來越多的人把社交耗費在網絡的虛擬社交上,對三次元的社交反而采取一種消極的態度——君不見,聚會時都是低頭一族,飯桌上隻顧著拿手機拍美食、分享好友圈忙得不亦樂乎,卻和身邊的人話題無幾?
這些都已經成為現實生活中的常態。
而在這樣的態勢發展中,現實社交中的孤獨感便越發強烈起來。
有部分學者認為,社交恐懼症患者近年呈階梯上升,正是因為互聯網、虛擬社交發展太快、社會變革導致的一種消極表現。
但其實,社交恐懼症是恐懼症的一種亞形態。
不過,對於社交恐懼症的確切病因和發病機製,目前還是國際上不少心理專家的研究課題。
就孫白白所知,有社交恐懼症的人,害怕在小團體中被人審視,一旦發現自己被人注意到就會各種不自然,不敢抬頭、不敢發言、不敢與人對視,甚至表現得無地自容,比較極端的情況,甚至會惡心、表現出驚恐的行為。
看到蔣佩佩此刻的表現,孫白白覺得她的社交恐懼症其實挺嚴重的,這會兒便刻意不去看她,和李葳說道:“父親大人今晚要去宴會,我是他的舞伴。”
李葳卻是很不給麵子地當場笑了:“放心,我一定不和他搶。”
說罷,看到孫白白一臉想看蔣佩佩又忍住的表情,李葳會意過來,“你先去我房間等我。”
孫白白頷首走了出去,卓楠卻是一路注視著。
隻覺得李葳也太會忽悠人了吧,還是說自己對孫白白還不夠了解?
像孫白白這麽強勢的人,看到自己的未婚夫懷裏曖昧地抱著另一個女孩,居然可以做到不聞不問不吃醋?
“老卓,你過來。”
忽然聽到李葳的召喚,卓楠下意識就走進舞蹈教室,但這步伐一邁開就先皺眉了。
老卓是什麽鬼?
叫誰呢?!
“老卓,照顧好佩佩,我知道你在大學舞跳得不錯。”
肩膀被拍了拍,卓楠看了一臉忐忑的蔣佩佩一眼,“明白。”
便見李葳轉身,用手拍了拍蔣佩佩仍揪住自己外套的手背,“佩佩,老卓會在這邊照顧你,教你跳舞,你跟著他好好學。”
“可是……你不能留下來教我嗎?”
因為卓楠知道她害怕被人盯著看沒有盯著她的關係,跳舞老師又在知道沒有自己什麽事的情況下掏出手機把玩,蔣佩佩自在了不少,而且,在李葳麵前,她向來是能順利地把話說完整的,就是說話時忍不住又伸手去拉李葳的衣服。
“這是你的一場小測試。”李葳沒有縱容她的這點小依賴,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主動鬆開,“你就當這是演戲,這裏雖然沒有鏡頭,不是片場,沒有台本,但今天你的角色是要完成舞蹈課程考驗的女演員,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蔣佩佩遲疑了一陣,點了點頭。
“老卓和老師就是你今天的演戲對手和導演,你要配合你的演戲對手把舞蹈學好,要聽導演的話,明白嗎?”
蔣佩佩點了點頭,終於完全放開了李葳的衣服。
“如果今天你表現出色,我晚上就帶你去《Never》的年會晚宴。”一頓,“你之前提起過的那部《黑日記》的導演Adam Carroll也會出席。”
Adam Carroll,這一位導演和艾蒙差不多時期成名,是一位很擅長捕捉心理鏡頭的文藝片導演,但是,去年卻憑借一部披著商片外衣的文藝片《黑日記》,在國際上享負盛名、有著最高電影節地位的A國電影藝術與科學學院獎(俗稱的金球獎)中橫掃了包括最佳導演、最佳編劇、最佳男主角、最佳新人獎等十二項大獎,一時間聲名大噪,也打破了文藝片不賣座的詛咒,而《黑日記》的票房更是直逼艾蒙的《魔法師II》,不過二者的差距其實不大,還真的就隻差一個零頭!
在金球獎中從Adam Carroll牙縫裏把最佳女主角、最佳男配角、最佳女配角、最佳效果將、最佳電影獎、最佳音樂背景獎等六項獎項叼走的艾蒙,事後還挺心有餘悸的,說自己險些就輸沒了底褲。
不論如何,Adam Carroll炙手可熱,他準備開拍《黑日記》姐妹篇《靈魂鎖》的消息才在小圈子裏傳出,就已經讓不少還未出頭的演員蠢蠢欲動了——Adam Carroll似乎因為在金球獎上被艾蒙叼走的幾個小金人耿耿於懷,宣布《靈魂鎖》除了女一號屬意由張曼曼飾演之外,其他演員一律啟用新人!
不少媒體猜測,這是要和艾蒙杠上的節奏,因為地球人都知道,艾蒙最自豪的,就是他最經典的係列電影《魔法師》沿用新人,卻分分鍾完勝那些花大錢請知名一線電影咖的大製作!
不管媒體如何猜測,Adam Carroll要在《靈魂鎖》中啟用新人,這對削尖了腦袋想要進入電影市場的藝人來說,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蔣佩佩是圈外人,關於《靈魂鎖》準備開拍而且Adam Carroll有意啟用新人的消息,最快也要在下周出刊的《Never》雜誌上Adam Carroll的獨家專訪裏麵才有所提及,所以蔣佩佩固然不知道這些圈中消息。
但李葳卻是知道的。
李葳當初跟在艾蒙身邊學習時,也借著艾蒙的關係跟在Adam Carroll身邊做過助導。
他了解Adam Carroll在選角時的喜好、對選角的執著,而且比起圈種媒體流傳出《靈魂鎖》的消息,李葳在開拍《拚圖》之初就已經接到Adam Carroll的電話,知道Adam Carroll在籌備《靈魂鎖》劇本的事情了。
所以,在得知蔣佩佩喜歡演戲,很喜歡Adam Carroll的《黑日記》之後,李葳便有了這番考量,甚至早就已經和Adam Carroll通過電話,確定Adam Carroll要出席《Never》雜誌第一天晚上的年會晚宴後,下定主意帶蔣佩佩過來和他見上一麵。
當然,李葳並未有提及蔣佩佩的事情——他向來是個挺講究的人,也不怕欠下Adam Carroll的人情,就是不喜歡太過幹預別人的人生軌跡。
能否爭取到角色,能否在娛樂圈裏站得穩腳步,這要看蔣佩佩自己的本事。
作為橋的故人,李葳給蔣佩佩的,是一張別人奢望不到的入場券。
蔣佩佩隻是有社交恐懼症,智商是和尋常人一般無疑的。
李葳說的那些安撫的話,以及在最後給她的這顆誘人的糖果,無疑已經足夠讓她有所判斷。
“卓先生,請……請你教我跳舞。”
看到對方下定決心一般地點頭,主動走到卓楠跟前,雖然說話時還是有點美中不足的怯懦,但總算是一個好的開始。
於是,李葳離開了舞蹈教室。
隻沒想到,才推門走進房間,正好就遇到孫白白拉開門把往外走。
因為雙方都毫無防備,在李葳的大力之下,孫白白整個人撲了過來,被李葳摟了個滿懷。
“怎麽?急著去哪裏?”李葳倒不急著放開手。
和蔣佩佩不同,懷裏的人是他的女孩,有種天然的相屬感,渾身軟軟的,像是沒有骨頭一般,有種很適合抱著的感覺。
孫白白卻沒發現李葳的心思,從他懷裏抬起頭來,“剛接到父親的電話,知道我回來酒店後馬上就說安排了車過來,要我無論如何去一趟繆斯總部。”
“我和你一起去?”
孫白白不禁有點意外,嘴角藏不住笑弧:“你不用忙了?”
“再忙也要陪陪我家孫小姐。”
孫白白笑嘿嘿地踮起了腳。
唇上被點了點,李葳索性捧住她的雙頰把吻給加深了幾分。
不料,一個聲音在身後忽然響起:“李葳?”
二人回頭,看到略顯局促的蔣佩佩尷尬地站在身後。
李葳保持著摟抱著孫白白的親昵姿態,孫白白卻因為看到蔣佩佩的目光下意識從李葳的懷抱裏掙紮了出來。
李葳不動聲色地看了孫白白一眼。
孫白白掏出手機假裝沒看到。
李葳隻好先不管孫白白,看向仍然一臉局促的蔣佩佩:“怎麽了嗎?”
蔣佩佩猶豫了一下,才說:“你……要出去嗎?”
這是聽到李葳和孫白白的交談了。
孫白白聽到這句話後,臉皮一陣發燙。
和男朋友親熱什麽的,被全然陌生的人全程看到,有種私生活被窺視的尷尬。
“對了,一直沒有好好介紹,白白,這是蔣佩佩,她是橋失散多年的妹妹,原名叫橋行善。佩佩,這是我的未婚妻,孫白白。”
李葳這種介紹方式,倒是讓孫白白之前有點忐忑的心緒變得沉穩了下來。
因為,介紹家人和朋友認識時,一般都是先介紹家人的呢。
而且,聽到了橋的名字後,孫白白也終於明白李葳這麽看重照顧蔣佩佩的原因了,隻覺得之前自己吃醋、胡思亂想的,真是好笨。
蔣佩佩遲疑地點了點頭,像是強迫自己開口:“我……我看過白白的《紅日》……”一頓之後,又忽然緊張了起來,“那個……那個……我叫你白白是不是有點太厚麵皮了?”
孫白白連忙搖頭,釋放出善意的笑容:“沒關係,朋友們都叫我白白。”不過也沒有表現得太熱情,是恰到好處的態度。
想著蔣佩佩本來就有社交恐懼症,自己待在這兒她反而渾身不自在,於是說了句“你們慢慢聊”,孫白白就想逃跑,結果李葳卻不讓,反而拉著她的手,把她直接拽回了懷裏,迎著蔣佩佩一下子瞪大了的眼睛,孫白白不禁覺得有點尷尬。
不過李葳揉捏著她的手腕,那種暗示性讓她待著的肢體語言,孫白白和李葳在一起那麽久了,還是能明白的。
李葳說道:“佩佩,好好練習,希望今天晚上在宴會上能看到你。”
蔣佩佩欲言又止,最後選擇不作聲地點點頭。
“老卓,如果佩佩通過考驗了,你就帶她過來晚宴吧。”
而剛好從舞蹈室裏走出來的卓楠向李葳點了點頭,表示了解他的安排。
而且,卓楠對於李葳這個臨時改變主意的決定挺認同的。
要是讓唯恐天下不亂的八卦媒體拍到李葳放著未婚妻不管不顧卻攜著陌生的女性出席《Never》雜誌的年會晚宴,還真不知道會鬧成怎樣!
其實,之前李葳一意孤行要帶蔣佩佩前來參加晚宴時,卓楠就覺得這個決定很不妥。
不但給媒體新聞材料,還會讓全新和繆斯之間融洽的關係變得敏感起來。
要照顧故人之妹,其實有千千萬萬種方法,以李葳的身份,實在不需要如此也不該如此親力親為!
現在看到李葳和孫白白親昵地手牽著手走出去,卓楠總算放下了心頭大石。
隻是,回頭看到蔣佩佩一直注視著已經關上的酒店房門的目光,卓楠心中不免又多了幾分疑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