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奔跑的大象121

17年前我是個高中生,還是個孩子。

對於那場SARS,我們選擇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為高考。多年過後,我對那場災難的記憶隻有果子狸、板藍根、表彰大會。

17年後的今天,我已經是一個孩子的父親。

對於這場災難,他們會留下些什麽記憶呢?看新聞,病毒伊始,源頭還是指向了野生動物,隻是這次換成了蝙蝠、穿山甲;蔓延開來,雙黃連取代了板藍根;萬眾一心,四麵八方支援湖北,湧現了大批可歌可泣的英雄故事,毋庸置疑,我們會戰勝這場疫情,過後這些英雄定會受到人民的敬仰和表彰。

按照這個思路講下去,我們的孩子對這場災難的記憶將是:蝙蝠、雙黃連、表彰大會。曆史總是驚人的相似,若果真如此,我們這場病又白得了。

我們是不是遺漏了需要向孩子們交代的問題?那些在主流之外的、沒有被放大的聲音?而正是這些微弱的聲音構成了我們時代的背景音,再過一個17年,孩子們變成大人,當他們回望這個他們還不理解的時代時,這些聲音也會為他們勾勒一個有血肉的麵孔。

我會告訴我的孩子:不是每一個人都可以有安心憋在家裏的資本。

大年初一的街頭空****,仿佛一座鬼城。我開車外出,路上一馬平川,然而,在路邊的瑟瑟寒風中,依然有冒著熱氣的小吃攤,攤主抱著膀子站在一旁,眼神呆滯。我很納悶,這個時候他們為什麽還要出來。回到家,上網才知道,在我們國家的無數個路旁,還有賣氣球的小販、賣糖葫蘆的老大爺……他們未必不知道病毒的厲害,但他們依然決定出來碰碰運氣,或許,還能賺上幾十元錢,能為家人帶來一些生活上的改善?

“長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回望這場災難的時候,我希望我的孩子記住這些畫麵——盛世之下,這依然是很多人的縮影。

我要告訴我的孩子:在這個信息極度發達的時代,“動腦子”依舊是很少人願意做的事。

我們嘲笑當年瘋搶板藍根的人們,殊不知,板藍根換了一身衣服變成了雙黃連,我們還是一樣蜂擁而上。更可氣者,當聽說貓狗可能攜帶病毒後,有人竟將自己的寵物直接從樓上摔下……

教育家杜威說過:“如果聯想到的見解馬上就接受下來,那就是無批判的、最低限度的思維。”思考就像運動,累,但意義不言自明,但如果自己放棄思考,頭腦就會被謠言以及他人不懷好意的暗示占據,那我們就隻能像韭菜一樣待人收割。我不想看到這種鬧劇在下一代人身上上演。

我還要告訴我的孩子:在這個物質極大富裕的時代,勇氣和真心是那麽的稀缺。你可能會說:“那些奮勇支援前線的醫生們沒有勇氣嗎?那些大災麵前湧現的大愛沒有真心嗎?”不,他們當然有,但我想說這一切原本不必,這是不必付出的代價。

時光倒回病毒初漏端倪的時候,我們有八位勇敢的“吹哨人”。知道這件事情的隻有這八位嗎?我想不止八位、八十位……但為什麽隻有這八人站出來了呢?其他人呢?

這不是人的缺失,而是勇氣和真心的缺失。互相推諉的人沒有擔當的勇氣、掩耳盜鈴的人沒有做人的真情,這些不過是生而為人的基本素養。當我們多數人不再具備這種能力的時候,或者是具備這種能力而不能正常抒發的時候,我想這是我們的社會病了。

這種病或許潛藏在我們當下每一個人身上,我們現在或許拿它無可奈何,但我們這一代的見證者、親曆者必須將這些記錄下來,並形成一份病曆供後人研究,而不是將它撕得粉碎裝入一個華美外殼。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趙太後尚且可以讓自己的兒子作為人質出使敵國,為的就是兒子的將來。我們難道還不如古人嗎?

我們不需要讓孩子成為人質,也不要捂著他們的雙眼,我們隻需記錄下這一切,告訴他們發生了什麽。不要讓他們像我們忘記2003一樣忘記2020.

未來的他們會感激我們的如實記錄和講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