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冼冰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家門突然開了。
一陣涼風從外麵湧了進來,陳冼冰抬起頭,看見陳盼站在門口。
剛一進門,陳盼就有些迫不及待地說道:“媽,今天又做什麽好吃的?”
陳盼興高采烈地關上門,簡單地和陳冼冰打了一個招呼,換完鞋之後便跑到了廚房。
剛一打開廚房的門便聞到了飯菜的香味,陳盼誇張地深吸了一口氣,稱讚道:“嘿,媽,您這手藝快趕得上禦廚了!咱什麽時候開飯啊,我這肚子都餓得咕咕直叫了。”
“臭小子,學會誇人了?嘴巴這麽甜,你先去沙發上陪你爸看電視去,我還有兩個菜就好了,餓了就先吃點兒水果墊墊肚子。”
“得令!”
陳盼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離陳冼冰遠遠的,二人之間就像有一道無形的牆一樣。
陳冼冰看到兒子躲自己遠遠的,心裏有些生氣,對著兒子甩了一個白眼,頗有意見地說道:“怎麽?真要跟我老死不相往來不成?”
陳盼笑了笑,看著陳冼冰的樣子,有些試探性地說道:“這不是怕惹您心情不好嘛,躲得遠遠的,也好讓您眼不見、心不煩啊。”
“你以為這樣就能躲得掉嗎?”
陳盼想了想,認真地說道:“至少您不會心煩。”
聽到陳盼這句話,陳冼冰氣不打一處來,這個兒子什麽都好,卻總是喜歡和自己對著幹。自己想要讓他去浦城,他卻偏偏要留在京城;自己想要給他換一個更有前途的單位,他卻偏偏要當一個受累不討好的河工。
對於陳盼的選擇,陳冼冰覺得他這是在浪費時間、浪費才華,為了所謂的情懷,放棄自己的前途和事業。可是當有一天他身無分文、站在街頭的時候,情懷卻拯救不了饑餓的肚子。
陳冼冰覺得自己做得沒錯,而且也算是苦口婆心,但是陳盼就是不領情,難道父子倆之間真的有代溝嗎?
“就是看不見你也心煩!”陳冼冰沒好氣地說。
“好了好了,這個問題咱們不說了,我的前程還得我自己來完成,不是嗎?”陳盼啃著個蘋果,笑著說道,“還有,爸,您剛才說的什麽老死不相往來呢,還真的是有問題,咱是爺倆兒、是父子,又不是鄰居。”
“哼,鄰裏鄰居的還能天天打個招呼呢,你倒好,幾天都找不著人,還不如鄰居呢。哦,對了,小果呢,最近怎麽不見這孩子來了?”陳冼冰板著臉,聲音有些僵硬。
說到田小果,陳盼的臉色變得有些揶揄,小心地將自己尷尬的情緒掩藏了起來:“哦,她啊,她最近挺忙的。”
“說到了這裏,我和你媽都已經商量過好幾次了,改天要是有時間的話,叫上你和小果一起吃頓飯,既然你們都已經相處了這麽長時間了,也應該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了,你們的婚事也應該考慮考慮了。”
“爸,這個不急吧,我們還年輕,等再過幾年也不遲。”
對於這份感情,陳盼現在並沒有多少信心,熱戀時的**漸漸褪去,理智的他們不得不麵對重重困難。他不是對自己沒信心,也不是對田小果沒信心,而是希望二人能夠沒有隔閡地在一起,而不是二人都覺得委屈,還不得不在一起。
陳冼冰看到陳盼的態度有些猶豫,心裏有些不安,於是說道:“作為一個男人的標誌就是成家立業,你看看你現在,家未成、業未立,天天就知道在外麵瞎跑,簡直就是不務正業。”陳冼冰的眼睛瞟向了正在燒菜的妻子,接著說道:“等你結婚了,我和你媽也就算是了了一個心願吧。等你們再生個孩子,你媽媽還能幫你帶帶孩子。”
“爸,說這個還有點兒早吧?”陳盼眼神閃爍,“我們歲數還小,而且最近河上還挺忙的,況且小果也希望能夠晚一點兒結婚。至於要孩子的事情,八字還沒一撇呢,現在提的話是不是有些太早了呢?我還要……”
“說了一堆的廢話,完全就是兩個字——逃避,我看你就是在逃避責任!”陳冼冰硬生生地打斷了陳盼的話。本來陳盼的工作就已經讓陳冼冰夠不滿意的了,幸虧陳盼有個田小果這樣的女朋友,讓陳冼冰稍微覺得舒心一下,可現在就連感情的事也出了問題,陳冼冰顯然對陳盼很失望。
陳冼冰想到自己拉下老臉,為了陳盼的工作多番周旋,好不容易給他安排了一個職位,可是他卻不領情。現在倒好,自己在建設局梁局長那裏抬不起頭來,順帶著就連方為民也得罪了。現在想想,自己有些得不償失。
陳冼冰目光死死地盯著陳盼:“我給你安排好了工作,你不願意,行,那就聽你的。現在我和你媽讓你和小果早點兒結婚,你也不同意。小果哪裏不好,知書達理又重情重義,難道你還有什麽其他的想法不成?”
陳冼冰說話的聲音越來越高,恨鐵不成鋼地咬牙道:“陳盼,我和你媽這麽做都是為了你好,你怎麽就這麽不知好歹?你知道你這樣做是什麽嗎?沒擔當,完全就是不想承擔責任!”
陳冼冰越說越激動,“噌”地站了起來,指著陳盼的鼻子訓斥了起來。
陳盼沒有反駁,也無法反駁,他有他的苦衷,他知道此時的父親根本就聽不進去他的話,他覺得父親應該先冷靜一下。
陳盼一言不發地站了起來,收拾起了自己的東西,顯然是要走了。
陳盼的行為激怒了陳冼冰,他大聲吼道:“你去哪裏?”
“去爺爺那裏。”陳盼平靜地說道。
“滾!”
陳盼沒有理會父親的憤怒,他淡定地打開門,然後走了出去。
砰!
眼看著門關上了,陳冼冰拿起茶幾上的杯子朝門口摔了過去。
喬雪梁從廚房中走了出來,看著氣得不輕的丈夫,安靜地將最後一個菜端了出來,擺在了餐桌上,拿了一副碗筷坐下來,神色平靜地吃了起來。
對於這樣的情況,喬雪梁已經習以為常了。以前,她總是夾在其中,說著好話,試圖緩解一下父子的矛盾。但是今天,她卻一點兒都不想說了,她覺得好累。
喬雪梁安靜地吃著飯,眼淚卻不自覺地流了下來,作為妻子,作為母親,她隻是想讓一家人坐下來安安靜靜地吃頓飯,怎麽就這麽難。
默默地吃完飯,喬雪梁站了起來,收拾起了碗筷,然後走到了廚房。
陳冼冰看見妻子的舉動,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來到廚房。正要說話的時候,喬雪梁卻平靜地說道:“你還吃不吃飯了?”
陳冼冰點點頭,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喬雪梁頭也不抬,緩緩地說道:“我看你氣都氣飽了,也不餓,就不用吃飯了。”
“雪梁,我……”
“我沒事,你說說,孩子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我又辛辛苦苦地做了這一頓,一家人坐在一起和和睦睦地吃一次飯,不好嗎?很難嗎?”喬雪梁眼角的淚珠順著臉頰流了出來,“你非要把兒子逼走才開心嗎?有什麽事兒不能心平氣和地說,三句話不到火藥味兒十足!陳冼冰,為什麽對於別人家來說特別簡單的一件事情,到了你這裏就變得這麽難呢?”
“雪梁,對不起。小盼太讓我失望了,我不想看著他一步走錯,萬劫不複。”
陳冼冰拽住了喬雪梁正在洗碗的手。喬雪梁掙紮了幾下,沒有掙開。
喬雪梁平靜地說道:“不是小盼讓你失望,而是你的自尊心在作祟。你不喜歡河工,不願意回來,好,我可以陪著你在偏遠的小縣城待一輩子,誰讓我嫁給你了呢?你不願意接景觀河改造項目的工程,好,我讓著你,知道你有不得已的苦衷。但是我就隻有一個願望,一家人好好地吃一頓飯,這件事怎麽就這麽難呢?”
陳冼冰被喬雪梁說得啞口無言,覺得自己對不起妻子。
“咱爸我一直照料著,你我一直照顧著,小盼我也一直照看著,你說陳盼沒有擔當,不想承擔責任,但是你什麽時候又承擔過這些責任?本來有些話我是不想說的,但是陳冼冰,你做得太過分了。我想要一個和睦的家庭,這個要求過分嗎?”
“雪梁,希望你能理解,小盼是我們的兒子,我隻是不希望他以後會後悔。”陳冼冰覺得自己說話越來越沒有底氣了。
喬雪梁搖搖頭:“那你覺得他要怎麽做才不會後悔?按照你給他設計好的人生他就不會後悔嗎?隻怕到時候,他不隻會後悔,而且還會恨你。”
“我無所謂,隻要是為了他好,我寧願他恨我。”陳冼冰固執地說道。
“可是我不希望我的兒子恨我,我隻是希望我的兒子能夠快樂幸福,無論是生活還是工作。我知道你愛我們的兒子,所以才會恨鐵不成鋼。可是兒子有自己的生活,我隻希望他的生活能夠快樂。”喬雪梁有些泣不成聲。
陳冼冰輕輕地撫去了妻子臉頰上的淚珠,心疼地說道:“對不起。”
“你知道我不需要這句話,我隻是希望你能夠好好地站在陳盼的角度想一想,他到底想要什麽?或許下一次等你們見麵的時候,你們也就不會再吵起來了。我真的是受不了了,希望你能替我考慮考慮,可以嗎?”
看著喬雪梁滿臉淚水的模樣,陳冼冰鄭重地點點頭,將妻子拉過來,摟在了懷裏。他在心裏暗暗地下著決心,哪怕是為了妻子,自己也不能再和兒子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