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沉的天空像塊浸透墨汁的棉絮,沉甸甸地壓在護理站樓頂,連走廊盡頭的消防指示燈都顯得昏黃無力。陳留香盯著實習醫生小王推過來的文件夾,牛皮紙封麵上"放棄治療建議書"的燙金字在陰暗中泛著冷光,像極了方敏保險櫃裏那些蓋著紅色印章的合同。

"王醫生,再給我們點時間。"她的聲音比預想中沙啞,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白大褂口袋裏的藍鳥書簽。小王的白大褂漿洗得過於硬挺,領口的名牌隨著他搖頭的動作輕輕晃動,"陳醫生,您是最清楚病情的。"鋼筆尖在她手背留下的紅痕開始發燙,那是他推文件夾時過於用力的結果,此刻正與她後頸因焦慮冒出的冷汗遙相呼應。

窗外突然掠過一隻灰鴿,翅膀拍打玻璃的聲響驚得兩人同時抬頭。雨珠順著窗縫滲進來,在辦公桌沿聚成細小的水鏈,滴落在"腦電波持續平線"的診斷書上,將"平線"二字暈成模糊的墨團。陳留香想起方敏昏迷前最後一次董事會,也是這樣的天氣,她站在落地窗前指點江山,耳後的杜鵑花刺青被閃電照得通紅。

"她是連方集團的創始人。"陳留香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哀求,卻又不得不維持著醫者的尊嚴。小王的眼神裏閃過一絲憐憫,卻很快被職業性的冷靜取代:"我理解您的心情,但從醫學角度......"他的話被陳留香突然拍桌的聲響打斷,文件夾裏的紙張四散飄落,其中一張滑到她腳邊,"植物人蘇醒概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