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曲學林的態度強硬,張鴻福隻好退讓說好。

不過仍是交代說:“那下次可不敢再這麽亂花錢了,你也這麽大了,得自己心裏有數。得安排好自己的錢,知道啥該花,啥不該花。”

麵對他苦口婆心的說教,曲學林老實應好,但是後麵會怎麽做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兒了。

張鴻福雖然嘴上說不讓曲學林亂花錢,但實際上收到這個禮物還是開心得合不攏嘴。

當晚就忍不住,把藏在櫥櫃裏許久的酒盅找了出來,倒了一小盅,也不需要下酒菜,一小口一小口抿著喝。

許是久不喝了的緣故,一小杯下肚他便也就醉了。

起初他還老老實實的,躺在**睡覺。

後半夜不知道突然怎麽就突然興奮了起來,從**爬起來到院子裏砍柴。

聽見動靜的張靜槐她們被嚇了一跳,起初還以為家裏是遭賊了,結果出去一看是舉著斧頭,搖搖晃晃的張鴻福。

這要是一鬆手,斧頭砸了下去,且不說斧刃了,就是斧背那也能把腳指頭砸破。

嚇得曲學林和張英益趕緊上去奪過他手裏的斧頭,張靜禾和張靜鐺扶著他回屋去。

張靜槐則是先一步進屋,伸腳將睡相奇差、又絲毫沒有意識的張英武往床裏側踢了踢。

“媳婦!”張鴻福忽然站得板正,歪著頭說起了醉話,“我說過了!雖然我沒有爹娘幫襯咱,但是我一個人也能讓你過上好日子!”

說完他伸手將張靜禾往床邊上推,含糊不清地說:“你……你先擱**去躺著,我去給裏、打、打洗交水~”

“哎呦我的天啊。”張靜鐺嫌棄撇嘴,“這就一盅,咋就醉成了這樣,還給咱媽打洗腳水呢,這樣走到鍋邊,得掉鍋裏去!”

張靜禾覺得是又好氣,又好笑,上去攙著他的胳膊,哄孩子一樣柔聲說:“我的爸哎,您就乖乖回去躺著吧,別整那麽多笑話了。”

好說歹說,怎麽著都哄不住張鴻福。

他一會兒要出去放牛,一會兒要出去割草,有忙不完的活。

最後還是張靜槐想了個主意,對張靜禾說:“大姐,你最像咱媽,你裝一下咱媽,罵咱爸兩句,看他聽不聽。”

張靜禾‘啊’的一聲,和眾人對視一眼,有些遲疑。

張靜鐺興奮附和:“我覺得小妮兒說的中,你就試試嘛,萬一成了,咱爸不就老實了嘛。”

聞言,張靜禾遲疑地叉上了腰,學起了記憶中母親的樣子,佯裝生氣罵張鴻福:“張鴻福!你弄啥嘞,大半夜的不好好躺著睡覺,你想幹啥?!”

隻見站得歪歪扭扭,好似隨時都會倒的張鴻福忽然站了溜直,眼睛也瞪得溜圓,精神得一點也不像是喝醉的樣子。

就在大家夥都被他驚住的時候,張鴻福踉踉蹌蹌走到了張靜禾的麵前,雙手搭上張靜禾的肩,垂下了頭。

張靜槐她們納悶,不知道他這是什麽情況,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

沒一會兒,隻見張鴻福的肩膀聳動了起來,像是哭了。

“爸?爸你咋啦?”嚇得張靜鐺趕緊問。

不問還好,一問張鴻福就像個小孩兒一樣,嚎啕大哭出聲。

嚇得幾個兒女們不知所措,手忙腳亂。

“媳婦啊~媳婦,你咋這麽早就走了啊!”張鴻福鬆開了張靜禾,蹲在地上,抱頭痛哭,同時還喊著:“你咋就這麽狠心,撇下孩子跟我就走了!這幾個孩兒沒有你,可咋辦啊嗚嗚嗚…你、你放心,小妮兒我養嘞可好嘞,白白胖胖,可聽話!”

他嗷嗷哭著,後麵說含糊不清,張靜槐她們也聽不懂了。

曲學林見狀,覺得也不是辦法,和張英益對視了一眼,然後兩人便協力將人扛到了**去。

躺在**的張鴻福也沒停下來,蜷成了一團依舊慟哭著,同時嘴裏念叨著心裏憋了這麽多年的,要和亡妻說的話。

站在床邊聽著的張靜槐她們跟著動情,想起了早逝的母親,一個個都抹起了眼淚。

曲學林站在張靜槐身邊,見她哭得傷心,伸手去攬住了她的肩,讓她的頭可以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張鴻福這才慢慢停了哭聲,累了一樣低語喃喃道:“媳婦~咱生嘞這幾個孩兒可出息了……小妮兒學習好,回回都考一百分。英鋤也出息,去當了兵,靜鐺……”

說到後麵他就沒了聲,睡了過去。

他鬧夠了,睡了,可他的子女們卻絲毫沒了睡意。

張靜禾作為大姐,忍著淚意讓弟弟妹妹們都回了房去。

各自不知躺在**望著黑夜平複了多久情緒,這才慢慢有了睡意,陸續進入了夢鄉。

張靜槐剛剛要睡著,外頭院子裏的雞突然啼叫了一聲,將她的睡意全部驅散。

天亮了麽?怎麽雞已經打鳴了?

她看向窗外,天邊果然已經浮起了魚肚白。

躺著也沒有睡意,她索性就輕手輕腳爬了起來,穿好衣服走到外麵去。

結果院子裏已經有了人,曲學林坐在台階上,仰頭望著天上已經朦朧得看不見的星星。

聽見了身後開門的動靜,他回頭看去,發現是張靜槐,立馬勾唇露出了笑容。

然後拍拍身邊的位置,好像這種場景已經發生過了無數遍一般。

張靜槐也不忸怩,上去在他身邊坐下。

雖然已經是六月底,但清晨的風還是有些涼。

一股風吹來,柿子樹上的樹葉隨風搖**,張靜槐也凍得抱緊了自己的胳膊,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

曲學林默不作聲脫了自己的長袖襯衫,披在她的身上。

忽然被人圈在了懷中,張靜槐瞬間屏住了呼吸,心髒也噗通噗通要躥出胸腔。

“我冷就回屋拿衣裳了。”她嘴硬嘟囔,手上卻是將衣裳拉緊了一些。

曲學林將她的動作收入眼中,低頭淺笑,沒有說話。

沉默了一會兒,他問:“過幾天就考試了,放暑假你打算做什麽?”

這點張靜槐還真沒有想過,誠實地搖了搖頭,“還沒有想過,怎麽了?問這個做什麽?”

“我打算暑假的時候回一趟老家,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麽?”曲學林觀察著她的表情,心裏有些緊張。

他擔心自己的邀約太過於突兀,會嚇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