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是西葉市東三環叫做王家碾的地方,距離城東客運中心隻有兩條街區。兩個月前十三中學東城分校入駐,成為這裏最大的人群聚集地。
時間已到放學,從裏麵出來的學生卻稀稀拉拉。哪怕往外邁步,還不住回頭張望,很多人交頭接耳,談論的是同一件事情。
撥開人群往裏走,繞過大門之後的地球儀合金雕塑,就是運動操場。眼下學生們大多簇擁在足球場中央某處,草皮被翻起,幾個人正在揮動鐵鍬,不斷有碳渣子與泥石往上飛。
“這是幹什麽?”
不知情者問最裏圈的人。
“有人踢球被裏麵凸出的鋼條劃傷了,流了很多血。體育老師正在把那東西挖出來,免得再有意外。不過還真長啊。”
提問者露出了然的神色,又變得義憤。
“在原來建築上改建的新校區果然問題不少,質量堪憂啊。”
“啊呀,挖到東西了。”
鐵鍬和土裏某種硬物碰撞了下,發出哐當一聲。轉作從旁邊入手,又刨開土層,漸漸裏麵的東西露出了真麵目。
“有點像……”
說話的人聲線遲疑。
雖然未曾見過實體,但是這種流線型外殼,尾部,卻和見過的圖片非常相似。露出來的部分足足二十厘米,身軀上的泥土和鐵鏽絲毫無損此物的威名。
“炸、炸彈!”
所有人都驚呼往外飛跑,從空中看下去,宛如被獅子追擊的野馬群。
大概就是如此。
從材料上得出的初見場景,羅賓將其在腦子裏複原了出來。
“事情就是這樣,你能夠幫幫我嗎?你就是K君吧?”
委托者,初一男生張任雙眼裏滿是不安和渴求,嘴裏蹦出很多疑問。
“K君被另一件事纏住,讓我過來代替他。不用擔心,我是他搭檔羅賓。”
羅賓請他再喝一杯熱咖啡穩定下情緒。
對方顯然有些失望,不過想了想似乎發現既然是鼎鼎大名的K君的搭檔,那麽水準必然也不會差。
“請你幫助我!我是在同學的推薦下看到你們‘奇談怪論’上的那些解密,所以就想拜托你們。”
“明白了……幾十枚炮彈一經發現立刻被圍了起來倒是無可厚非,隻是已經連續一周也不撤走,有點奇怪。”
雖然嘴上如此,羅賓卻沒有立刻答應張任的打算。因為這樣的事每天到處都在發生,事件本身並不稀奇。過分擔憂可是會讓人老得快。
委托者微微一遲疑。
“其實……排彈人員之一就是我的哥哥。他們奉命在學校作業,鋼條下已經發掘出了上百枚炮彈,說那隻是一種阻止外人進入的防護措施。有次他半夜回來,我聽到他自言自語不停說什麽‘殺人蜂’,哥哥他精神變得非常衰弱,最後一次見麵他臉色發白,好像沒睡過的樣子。他已經很多天也沒有回來,電話也是一直關機。學校那裏又被完全密封住了,我有點擔心。”
羅賓本想開口,卻遭到張任急匆匆搶話:“你聽說過這裏的傳說嗎?尋味殺人蜂。藏在盒子、木頭裏或地下長眠,被人找到就會不惜一切殺掉看見的人……埋下那麽多炸彈完全沒有必要啊。但是如果炸彈是為了對付裏麵的東西呢?比如說,盒子裏麵正是那個尋味殺人蜂!”
放下馬克杯,羅賓回想了下。蓮花池一案時好像奇談怪論上已經提起過,不過投票輸給了蓮花池,所以自己和K君也沒有太關注。
上百枚對付幾個人實在大材小用,哪怕戰爭時期,這麽多量的彈藥都不是小數目。尋味殺人蜂?對於超自然之物,他向來是路見不平一揮鏟!破除一切怪談傳說就是他的夢想。
而幾天就能夠拆掉的舊炸彈被拖延到了一周,這裏麵想必另有典故。
就像憋住不撓頭一般,藏得越嚴實的秘密、留到最後的牌,翻開來才會越有快感。這就是推理的樂趣所在。
羅賓忍不住心中怒吼,來吧,我接招了。
“明白了,是希望能夠搞清楚你哥哥的情況對吧。”
這種程度的活兒羅賓還是有自信接下,順便他還可以去看看能不能挖掘出“尋味殺人蜂”的秘密。
這天奇談怪論上發布了一條隻對資深論壇網友開放的信息。
To everyone:
這次的委托者來自十三中學東城分校,是叫張某的少年。
簡單來說,整個事件即是一次學校拆彈,雖然數目有點大。隻是長達一周的封鎖學校,委托人哥哥為工作人員在內不得離開。這裏麵的東西就變得棘手起來,或許裏麵有一隻綠毛僵屍,也可能是我國版的“國家寶藏”。無論怎麽樣,我相信沒有什麽“都市傳說”能夠一直蠱惑人心。
這個世界講究的是真材實料,科學第一生產力,成天說什麽鬼鬼怪怪可以幫你加薪嗎,哪怕我在這個部落格上罵吸血鬼是厭食兒童、自戀狂、變態複古服裝控,他們會集體來我家家訪嗎?你看,如果我把頭伸出窗口大叫“殺人蜂有種來殺我啊啊”最多被罵神經病,可是換成對樓下亂停車的車主們說“亂停車還按喇叭”肯定會得到“幹你屁事”的回應,擅長運動的也許還會上來找我具體交流。
總之就是這樣。
殺人蜂與炮彈事件即日開播。請大家拭目以待,歡迎諸位投遞有關資料。
另:@狸貓 請和我聯係,私信過你也沒回答。
我是羅賓,我繼續跟進。
這是李洛約自告奮勇寫的——因為一點不肯透露的私事他沒法參與這次活動,於是草草寫了一份挑釁般的“戰書”。不同於每次幹巴巴的說明,這次他說會寫得**熱血有衝動……結果落款卻是羅賓的名字。大話說夠,剩餘的需要羅賓來實現……
羅賓知道,搭檔前一段時間一口氣處理了太多的案件,按照他優哉遊哉的性格是忍不住要偷懶休息一下。哪怕是K君也有摸魚的時刻,應該說隻要是人類都會千方百計想辦法摸魚。
再次看了一遍李洛約的告示,羅賓從電腦屏幕前站起來,對自己說了聲“gogogo”。然後他穿上外套,朝目標地十三中學出發。一路上他回顧著關於“尋味殺人蜂”的傳聞,這是本地一個相當古老的說法了。按照他的年齡算,第一個傳出者是羅賓爺爺的爸爸輩,那人受過教育,暫且叫做死者甲。
當時西葉市還是一個小鎮,甲有次他在山中迷路,幾天後回來大變模樣。此人成天神經兮兮地逢人就說“殺人蜂”“殺人蜂”“殺人蜂來了”。除了這幾個詞,他已經喪失了其他言語能力。
鄰居為他請來醫生。檢查後醫生說他全身一切正常,除了手臂多了兩個小小的被刺傷口,有人認出那是野蜂蟄的。沒過幾天甲就死了,死時身上多了很多小傷口,都是野蜂口器的形狀,仿佛身體裏長出了看不見的利器一樣,之後屍體散發出濃烈惡臭。征得他們家同意後,大夥兒就將他燒掉以避免招惹上不幸。
除去這個耳熟能詳的清晰版,剩下其他那些受害者都差不多,隻是具體細節因為年代久遠都變得模糊。但相通點都是死時身體多了很多小刺傷口。殺人蜂一時間讓人無比恐懼。
哪怕之前僅僅見過一麵,沒有被蟄傷,殺人蜂也能記住那個人的味道,循著味來報複。
後來還有專人組織清除危險蜂巢運動,也不知道和尋味殺人蜂事件有沒有關聯。
近來很少聽到關於殺人蜂的事跡,畢竟現在死人的話就不是原來混亂年代可比,必將挑起整個城市的怒火。如此說來,殺人蜂也是個欺軟怕硬的家夥。
不對!羅賓腦子裏用重錘將那些虛幻的東西砸碎。
根本沒有什麽尋味殺人蜂。
那隻是口口相傳裏的誤會與誇大罷了。可讓人在意的是,委托者所說他哥哥神不守舍地念著“殺人蜂”這一點和最初那位何其相似,如果和那位甲一樣會不會繼而也是發瘋而死……
喀嗤——
公車一個急刹車,羅賓雙手一撐前麵座椅,差點撞上。廣播音說城東客運中心到了,請乘客注意下車。
又坐過站了。
好在目的地和這裏相距並不算遠,羅賓也不急著進入其中。
據他所知,西葉最早城市本身隻有0。5環的規模,擴到三環都是這些年才搞出來的。有種關於西葉市東南西北四門的說法是“北忙南貴,東窮西富”,講的並不是現在,而是老西葉市。顧名思義,東邊人煙稀少,曾經都是山啊樹啊,山高波幅大,樹不高卻長得密集。
這麽看起來,十三中學分校的舊址應該也是某處山中。上百炮火匆匆埋在地下,隻有很早之前的軍閥時代可能會做這事。他們的目的是什麽,又是為了掩藏、防禦什麽呢?殺人蜂在其中又是扮演了什麽樣的角色?這些問題羅賓一一寫在便簽本上。
在前方拐角處,兩位身著製服的人站得筆直,表情嚴肅。然而當羅賓看到淺藍色警服……他知道,事情看來超出預計。
繼續這個敏感的案子?
腳下根本沒停步。這就是俗話說的,嘴上說不要,身體卻很誠實。
好奇心又一次自顧自幫作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