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倆人上午先分頭行動,調查關於由家的情況是否如魏紅所說。

讓李洛約驚訝的是,由家鄰居王奶奶打來電話。她給出了一個說法,說可以去找老梁問問,老梁似乎才從兒子那裏回到單位。他立馬啟程,在門衛室通報後等到了老梁出現。

“你好……”

老梁是個很禮貌的中年人,身形偏瘦,兩頰凹陷,看起來有些疲憊。他身穿東辰統一的戶外藍色工作服,掛了個工牌。

“梁先生對吧,我是西葉市青年日報記者李落。能耽誤您幾分鍾嗎?我們希望能夠從您這裏得到一些信息。”

接下裏他將法製板塊的那一套又講了一次。

老梁爽快答應,不過說隻有半個小時,完了他要開車接人了。

於是倆人坐在保安室的舊沙發上。保安在一旁饒有興趣地看著。

“梁先生,能夠說一說你對由義先生和由小路的評價嗎?”

對方翹起二郎腿,抽了根煙,問李洛約要不要。他自然說不用了。

“老由,是個好人。有責任心,上班很準時,幹事也賣力,沒見過他偷懶。生活中,他也是個很好的朋友,人很單純。隻是因為由小路的事情,他壓力很大。我勸過他幾次,說有的事情不要強求。不過老由總是盼望由小路能夠突然好起來,所以幾乎所有錢都花在了兒子身上……”

狠狠吸了一口,煙霧彌漫中老梁被熏得眯起眼。

“由小路,今年應該二十歲了。我是看著他長大的。差不多五歲的時候,由小路生了一場大病,之後腦組織嚴重受損,智力就停在五歲的階段。那孩子本性善良,見到誰都會熱情打招呼,不過小時候比較皮。老由和我說過好幾次,這小子沒生病前很活潑,喜歡跟著他走在鐵軌上慢慢散步,平衡很好什麽的。由小路和其他孩子一樣,曾經偷偷放置石頭鐵杆之類在鐵軌上,想要看看火車會發生什麽。老由警告過他好多次,後來他就不太那麽幹了。”

和魏紅所說基本一致。

注意到牆壁上貼有一張通訊錄,李洛約問是不是每個人都有互相聯係方式。

老梁嗯了聲,說這是東辰公司的要求,而且作為駕駛人員他和由義對這些都很熟悉。

“我看了下,由小路的母親似乎不是在公司裏上班的?”

老梁搖搖頭又點點頭。

突然他哦了一聲。

“李記者你說的是魏紅對吧?她是在市區的一個單位上班。以前老由前妻也是我們公司的,不過生下由小路就去世了……魏紅和老由一起組建家庭,不少人都說魏紅吃虧。我倒是覺得她很聰明,老由是個有擔當的男人,又沒有惡習。聽說老由是給由小路檢查,有次在醫院認識的魏紅。”

雖然心裏想要知道多一點關於魏紅的事情,不過李洛約必須按捺自己的心思。他現在身份是記者,所有詢問都要符合自己的宗旨和核心。

點點頭,李洛約在便簽簿上寫得工工整整。

“那天火車出軌事件,由小路說過什麽嗎?”

“他說鐵軌不好,還有爸爸什麽的。當時他比較激動,我也覺得很奇怪。現在想來,大概是對於老由很想念,所以無法排遣情緒,覺得都是火車害的老由吧。”

老梁將煙頭摁熄在煙灰缸裏,又點上一根。

“你親眼看到由小路用鐵鎬和錘子敲打鐵軌的嗎?”

“你什麽意思?”

老梁有些不滿地皺起眉:“我知道你們記者想要挖點新內容出來,不過沒看到的東西我是不會亂說的。當場隻有他一個人,由小路也有充足的理由做這種事,因為之前他就幹過。很多人知道這事之後都罵我,說我連個智力有問題的人都不放過。我說出真相也有錯了?還有一個副司機也看到的,你們可以也去問他取證!我把他的聯係方式給你們,雖然他現在不在這邊了,還是能夠聯係到。”

看對方有些激動,李洛約換了個話題。

“東辰因為這件事受影響大嗎?”

“嗯,當然挺大的。公司內部開了幾次會就是為了決定這次事件怎麽消除影響。後來考慮再三還是必須提起訴訟,任何事情都必須按程序來走。當然我們也都知道老由家是負擔不起這筆錢的。所以大家也都心照不宣,沒想過讓他們立即賠償這麽一大筆錢。加上最近舊房拆建,就105、104兩棟。不願意拆遷的公司原來居民都在慫恿魏紅,讓她不搬不簽字……這又是另一件事了。”

敏銳地感覺到這件事或許會是切入點。李洛約正想再問深入一點,結果老梁電話來了。

他說了聲抱歉要工作了,就匆匆離開。

中午和羅賓是在約好的飯館見麵的。

李洛約點了一份豬排飯,羅賓選的是炸醬麵和小湯圓。

搭檔神秘說:“K君,你猜猜我去了哪?”

“鐵路上?”

“不對。”

“魏紅他們單位?”

“你再猜。”

……

“是王奶奶家!我又去了一次!”

不過是選擇了最簡單的地方,猜個屁啊。李洛約有些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隻想說句了不起。沒想羅賓接下來的話讓他產生了興趣。

“東辰在拆遷你知道嗎?”

羅賓喝了口可樂,擦了擦汗,眼裏亮得發燙。

“因為東辰員工越來越多,所以要將原來的幾層高的老式樓拆掉蓋新房,用這種方法來節約土地和增加員工住房。不過有的老人家並不願意,他們已經習慣了原來的生活空間,而且有的沒有孩子也沒有額外房子,所以現在104和105棟沒有拆,住戶和公司正在僵持。”

他抽出筷子將蔥花一顆顆挑出碗裏,接著愉快地攪拌雜醬麵。

“唔,好磁。”

李洛約一掌拍在雜醬麵碗旁,奪走對方筷子冷冷說:“說完再吃,我的也給你。”

“唔好……”

羅賓擦了擦嘴角的醬汁。

“王家奶奶也是不想要拆遷的人。所以她們都在互相鼓勁,堅持不讓公司動手。大家都在互相串門鼓勁。不過東辰也不是吃素的,公司采用的是逐個擊破的手段。他們偷偷挨個拜訪,據說開出了相當豐厚的拆遷條件,現在大家雖然嘴上不說,可是心裏都在動搖。在這群人中,由小路家有些搖擺不定。她們家似乎是讚同的,不過鑒於鄰裏壓力不太敢直說。在鐵路出事的前幾天,老梁,也就是那個和由小路父親搭檔的司機,也頻繁往由家跑。開始大家還以為是由小路的事情,不過後來就發現不對了……這種事情一次兩次就行,可反複那麽多趟隻有可能是在商量什麽,相互在加減砝碼。那麽隻有一個可能——老梁別有目的。”

說到這裏,羅賓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耳朵。

“不過王奶奶的第一個猜測是……老梁是和魏紅之間有超出普通朋友的感情。”

李洛約被噎了一下。

果然,八卦之魂是年齡都阻止不了的人體未解之謎。

“她給出了兩個理由。首先老由去世後,老梁就很關照魏紅一家。老梁早就離婚,現在是單身狀態。加上魏紅容貌挺不錯的,性格也好,所以追求很有可能。還有一個是老梁似乎一直在糾纏魏紅,好幾次王奶奶都看到老梁有些訕訕從魏紅家走出來,似乎被罵過。那麽顯而易見,他在追求魏紅,被拒絕。”

李洛約腦子裏出現一副詭異的畫麵。

在由小路家對麵,那扇老舊防盜門之後有一雙老邁的眼睛正帶著無比年輕的好奇心隨時關注對麵狀況。想想他都覺得渾身雞皮疙瘩……

他打斷搭檔的八卦:“別講這些有的沒的,說正經的。”

最後羅賓又給出了一個有用信息。每天下午由小路三點鍾準時出門,會到鐵路周圍轉悠,一轉就是一兩個小時。刮風下雨打傘,太陽毒辣戴帽子,無論什麽情況他都會去。

將筷子塞回羅賓手中,李洛約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不錯不錯,了不起呀。吃吧吃吧。”

羅賓嘀咕道:“都成冷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