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遠兒最近都在做些什麽?”林明哲揉了揉額頭,隨後朝著後方一側問道。

林明哲話音一落,當下有著一名老者從黑暗之處走出道:“回家主,少主還是和以往一樣並未有太大的變化。”

林明哲聞言臉上閃過一絲無奈之色:“我林明哲年過五十得子,卻不想是如此這般。我林家自問不曾虧欠過蒼生。可為何老天要賜予我如此一子,讓我林家承受如此這般不堪。”

“家主,國主今日派了特使前來,恐怕我們林家得想些法子了。近日這夜都城變化越來越大,隻怕難以堅守下去了。”老者聞言眼中也閃過一絲無奈,不過很快便收斂而下再次躬身說道。

“特使說了些什麽?”林明哲聞言微微點了點頭,今日特使來之時,林明哲正帶領著林家侍衛在抵禦洪災,自然沒有時間接待。眼下老管家提及此事,林明哲這才想了起來。

老管家聞言清了清嗓子道:“特使說,國主講夜都城乃是十大古城之一,其代表的乃是太安天國的傳承。所以希望家主能夠保守住夜都城的安寧,同時也給夜都城的百姓一個安寧。另外還有……”

“還有什麽?”林明哲聞言微微皺眉,看著老管家到後麵吞吞吐吐起來時頓時抬頭問道。

老管家聞言頓時跪了下去隨後道:“特使說眼下夜都城內謠言四起,鬧得是人心惶惶。對於林家,國主自是百般信任。不過還望家主能夠順乎民意,將少主給……給……”

“給什麽!”林明哲聞言頓時站起身來,一股上位者的威嚴瞬間彌漫而出。看其雙肩微顫,顯然是已經猜測出了大概。

“家主息怒,國主的口諭中也提到,若是家主不舍可將少主逐出林家,逐出夜都城。若是如此天災獸患仍在,便可以洗清少主身上的不良風聲,遏製謠言重獲民心。”老管家見狀頓時跪拜下去道。

林明哲聞言神色悲戚道:“想我林家世世代代為了黎民百姓之安寧而嘔心瀝血,雖說不上什麽聖人,卻也對得起先祖遺訓,對得起天下蒼生。國主這是要我林家絕後啊。”

老管家聞言心中也微微歎了口氣,自家少主林修遠自降生之後便不曾開過口。除此之外,每日都在後花園內靜坐,看著日升日落而發呆。

足足十六年來,依然如此。

不管是家中仆人不曾理會,就連家主夫婦二人,少主也從未開口講過一聲爹娘。而且自幼體弱多病,可以說手無縛雞之力。

若是將少主林修遠逐出林家,隻怕不到三日便會被那些凶禽野獸叼走身首異處。即便是僥幸躲過了那些凶禽猛獸,隻怕也會被活活餓死。而這樣一來,林家恐怕也就真的是絕了後。

“家主,眼下國主隻是派特使傳來了口諭,自然是想到了這一點。依老奴之見,家主要不覲見一麵國主,或許還有另外的辦法也不一定。”思忖片刻,老管家這才抬起頭來開口道。

林明哲聞言搖了搖頭:“國主之所以隻是派特使傳口諭,也是為了給我林家留些顏麵。若是我真的去找了國主,隻怕一紙令下,一切都難以回頭。罷了,管家,你去將遠兒帶過來吧。”

老管家聞言神色之中有著一絲不忍,但最終還是將嘴邊的話噎下起身走了出去。

“家主,少主請到。”片刻之後,老管家對著坐在殿上的林明哲躬身行了一禮說道。

林明哲微微點了點頭道:“林伯,你先下去吧。”

林明哲說完,目光緩緩移到了在老管家身側的一名弱冠少年。由於長年患病,少年的肌膚有著一股病態般的白皙。俊朗的麵容,在這股病態般的白皙中顯得有些羸弱。

“遠兒,過來父親這裏。”隨著老管家的離去,林明哲對著少年揮了揮手喊道。少年聞言卻是絲毫未動,似乎對於林明哲這位父親極為陌生一般。

見林修遠沒有動作,林明哲站起身來緩緩走了過去。

看著臉龐上和自己依稀有著幾分相似的林修遠,林明哲深吸了口氣後將夜都城內所發生的一件件事情都講述了一遍。尤其是今日洪災泛濫的慘況,林明哲眼中也隱隱有著淚光。

最後林明哲盯著林修遠的雙眸道:“遠兒,今日國主派來特使要為父將你逐出林家逐出夜都城,可為父做不到。我林家世世代代為了天下蒼生而立,為父不能辜負了先祖的遺訓。”

“一邊是我的兒,一邊是受苦受難的黎民百姓。遠兒啊,為父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啊。”

林明哲說完嘴角微微有些顫抖,正欲繼續開口時,一道清脆且響亮的聲音突兀般響起。

“我走。”

隨著這道清脆羸弱的聲音落下時,林明哲渾身頓時顫抖了起來。瞬息之間便將林修遠雙肩扶住道:“遠……遠兒,你……你說什麽?”

林修遠這一次並未開口,隻是抬起頭來看了一眼林明哲後掙脫開林明哲的雙手,轉身朝著屋外走去。

一分鍾不到的時間,林修遠便消失在了林明哲的視線之中。

而還在吃驚於林修遠第一次開口說話之中的林明哲回過神來時,急忙朝著走出去的林修遠追去。不過在跑出了數步之後,林明哲緩緩停了下來。一行老淚流下,最終痛苦的閉上了雙眼。

夜都城內,隨著林修遠的出走,城內的居民也都紛紛收到了消息,更有甚者宣稱自己親眼看到了林修遠孤身一人走出了夜都城。

夜都城所有的居民都知道,自從獸患出現之後,夜都城外便時常有著凶禽猛獸出現。眼下林修遠一人出了夜都城,隻怕凶多吉少。

尤其是許多居民想到以往林家對於他們的照顧時,當下隱隱有些不忍了起來。但即便如此,更多的人卻是覺得正因為有了林修遠的出現才導致了這些禍端出現。

雖然有些不忍林家絕後,但為了讓更多的人活下去,也隻能眼睜睜的看著林修遠一個人孤身離去。

“家主,少主他,英年早逝了。”返回到林家府內的老管家,看著站在院子裏的林明哲頓時雙膝一彎跪了下去。在其臉上已經風幹的淚痕,再次落下了渾濁的淚花。

林明哲聞言身子一個踉蹌,老管家見狀急忙起身幾步將其攙扶住。那顫抖的身軀,更讓老管家感到莫名的心酸和難受。

“遠兒他,命喪何獸之口。”半響之後,林明哲深吸了口氣緩緩看向了老管家問道。

老管家聞言急忙道:“回家主,老奴一路跟隨少主,少主出城之後便被一頭吊睛白虎叼走。城外草木茂盛,幾個瞬間便失去了身影。”

“吊睛白虎……林伯,給遠兒辦個衣冠塚吧。”林明哲說完緩緩朝著屋內走去,微微彎曲的背影似乎在這一刻蒼老了許多。

時間轉瞬即逝,七天後之後,夜都城內卻是再次迎來了一波猛烈的獸群攻擊。

這番對抗下,夜都城內損失慘重。即便高築的城牆也被攻陷了一塊,成為了突破口。大量的猛獸湧入,夜都城的毀滅僅在一瞬之間。

“吼!”

眼看著夜都城的所有牆池都將要倒塌之際,一道響徹天際的獸吼聲瞬間傳遞而來。

伴隨著這一聲獸吼聲,原本進攻的獸群突然停下了腳步,最後竟是有條不紊的朝著城外退去。不到五分鍾的時間,城內所有的獸群便消失不見。

“這是怎麽回事?獸群怎麽突然退走了?”

“我都以為我差一點就死了,為什麽突然又退走了?”

“之前有一道獸吼聲,莫非是那道聲音的緣故不成?”

“走!去城門上麵看看!”

“……”

城內還幸存的眾人皆是不明所以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議論了片刻之後頓時紛紛朝著城門所在方向湧去。

“你們看,那人不就是林家少主林修遠嗎!”

“天哪!怎麽回事?林修遠不是在七天前出城門便被一頭大虎叼走了嗎?”

“你們難道沒有看出來,那頭大虎似乎已經成為了林家少主的坐騎?”

“……”

眾人跑到城門之上,頓時看到了無數頭野獸此刻正井條有序的朝著遠處的巨大山脈走去。而在隊伍最前列的帶領著,卻是騎著吊睛白虎的林修遠。

似是感受到了眾人的目光,騎著吊睛白虎的林修遠突然停了下來,輕輕拍了拍吊睛白虎,頓時轉過身來看向了站在城池之上的眾人。

一時之間,眾人的目光齊齊看向了被林家侍衛簇擁的林明哲身上。

畢竟林修遠乃是林明哲的孩子,更是林家的少主。

“家主,少主莫非是降服了獸群之王,這才阻止了這一場浩劫?”老管家擦拭了一下額頭上的汗水,隨後開口說道。

林明哲聞言神色之中帶著一絲愧疚,幾度想要開口,但最終卻隻字未提。隻是看向林修遠的目光之中,有著濃濃的不舍和擔憂。

而此刻的林修遠在看了一眼林明哲後,兩腿微微一夾,吊睛白虎頓時轉過身去朝著山脈深處奔去。而其餘的上萬頭野獸此刻也緊跟其後,震得大地傳來一股股巨大的動**。

“有林少主鎮壓這群凶獸,想必我們夜都城今後就不會遭受到這些凶獸的攻擊了吧?”

“林少主真是神人下凡啊,短短幾日就將這群凶殘的野獸降服了。”

“先前是誰說的這一切都是林少主的出生帶來的禍端?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若不是林少主出手,我等恐怕早都成了那些野獸腹中之餐。”

“……”

隨著獸群的消失,幸存的眾人頓時紛紛議論了起來。所說之言,無不是稱讚林修遠之語。畢竟當著林明哲的麵,眾人自然是能夠多說點好聽的就多說一點。

而且先前也的確是多虧了林修遠座下的吊睛白虎,否則眾人早已命喪黃泉。

唯獨林明哲看著山脈深處的方向,眼中隱忍的淚光幾欲翻滾而下。時間漸漸過去,眾人在林家侍衛的帶領下各自散去。

關於城中塌陷的房屋,也需要重新修建。好在有著另外九座古城的人手前來支援,修建的進度還算快速。

“家主,天黑了,風也大,回去吧。”老管家林伯一直陪在林明哲的身後,隨著夜幕降臨,老管家不得不上前開口說道。

“林伯,你說遠兒他,恨我嗎?”林明哲的臉上帶有一絲遲暮,迷茫的雙眼中有著濃濃的愧疚之色。

老管家聞言歎了口氣說道:“家主,少主能夠大難不死必有後福。而且解決了獸患,相信大家對於少主的謠言也就不攻自破了。但眼下少主,隻怕是暫時不會回來了。”

林明哲聞言搖了搖頭:“獸患雖然解決了,但天災卻還在。世人的目光,又何時長遠過。罷了,罷了,遠兒既然還活著,我也就沒有什麽好擔心的了。回去吧,回去吧。”

哢嚓!

就在這時,一道雷鳴聲響徹長空。瞬息之間,傾盤大雨便猛烈的落了下來。

看著如此大的雨落下,林明哲的臉上頓時閃過一絲驚慌道:“不好!如此大的雨,河堤要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