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兒安靜地站在眾人之中,神情專注.

她身上雖裹著幾分塵灰,臉頰也因為爆炸顯得有些髒亂,但那不但沒有掩蓋她的美麗,反而讓她顯得多了幾分煙火氣。

那種帶著灰痕的素淨模樣,有種令人心疼的動人。

比起當初在山門前初識的清麗,如今的她更多了一份沉靜與柔韌,整個人成熟了許多,美得更不動聲色,卻讓人移不開眼。

周圍的眾人也一個個顯得萎靡不振。

一個月來日夜輪換,法力透支,每個人仿佛都從宗門的仙姿弟子,變成了加班三天三夜還沒下班的打工人。

“宗主……再這麽下去,我們的靈力恐怕都要耗光了,連陣法都沒法維持,更別說完成傳送布置了。”

說話的是趙三炮,他一屁股癱倒在地,臉上寫滿了不滿與抗拒。

平日裏嘻嘻哈哈、最能吃苦的他,此刻也徹底繳械投降了,整個人像被抽空了骨頭,四仰八叉地趴在地上不想動。

“這地方靈力枯竭,哪怕打坐靜修也很難恢複。我們若繼續強撐,怕是會走火入魔。”

他頓了頓,目光掃了一眼身旁那些同樣麵色蒼白的師兄弟,聲音裏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

相比起幾年前,趙三炮的身形已發生巨變,那曾經圓滾滾的小胖子,早已長成一座巨牆般的高大壯漢。

可越是這樣的人,一旦失去精氣神,就越發顯得頹唐得厲害。

連他都受不了,可想而知眾人已是強弩之末。

“這地方真的是我們劍仙宗的地盤嗎?除了石頭就是灰,鳥都不拉屎!哪怕隨便換一座後山都比這強!”

就連一向穩重的肖洛,此時也忍不住開口吐槽,語氣中帶著濃濃的怨氣。

確實,劍仙宗雖不能稱為下界第一大宗,但在眾多門派中,也堪稱一流,底蘊深厚。

宗門主峰、內殿、外門、藏經閣,幾乎處處靈脈充沛,修煉條件極為優渥。

正因如此,劍仙宗才能屢屢出人才,被上界關注。

可唯獨這後山禁地,荒蕪得讓人發指,地表龜裂、岩石枯焦,別說妖獸了,就連一根像樣的靈植都沒見過。

天地元氣稀薄到幾乎幹枯,偏偏他們還要在這鬼地方布設傳送法陣,簡直是自討苦吃。

“抱怨有什麽用?”

終於,一位長老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想要飛升上界,就必須要在最接近界壁的位置布陣。這一帶雖貧瘠,卻是空間最薄弱之處,傳送所需的靈力損耗最小。若換作別處,我們連陣基都無法激活,更別說穿透天界法則了。”

他語氣雖平靜,卻掩不住眉宇間的疲憊與無奈。

葉晨聽在耳中,心中也微微沉下。

確實,那些上界仙宗已經陸續與下界勢力展開接觸,不少中小宗派幹脆直接依附於上界,甘願放棄獨立門楣,換來資源傾斜與修煉捷徑。

短短數十年,那些原本隻能仰望的宗門已然迅速崛起,許多天驕甚至接連破境,成為下界耀眼的星辰。

可代價呢?是門規盡失,是尊嚴盡毀。

也不是沒有上界仙宗派人來劍仙宗遊說,開出的條件可謂豐厚。

隻是那一紙契約一旦簽下,劍仙宗便不再是劍仙宗,而是成為對方的附庸,從此不得自主招收弟子,不得自選宗主,不得設宗門法戒。

這一切,莫霖根本無法接受。

“若隻是我一人,我或許能屈一時,保一宗安穩。”

莫霖曾經在某次密談後對葉晨低聲說過這句話,“可若是要讓弟子子孫,世世代代為人之仆,我死也不會答應。”

現場氣氛一時凝滯,沒人再多說什麽。

“肖洛,你平時不是點子多嗎?”

趙三炮忽然眼前一亮,轉頭一臉希冀地看著身旁的肖洛,“你腦子比我好使多了,能不能想個別的法子?”

“許願你得去廟裏,這種事情找我幹嘛?”

肖洛直接翻了個大白眼,“宗主都搞不定的難題,你覺得我能行?你是不是腦袋進水了?”

他說完,還嫌不過癮,伸手就在趙三炮腦門上彈了一下,“我真想拆開看看你腦袋裏到底裝的是不是糯米團子。”

“沒靈氣,以後每次動用傳送陣都得靠我們自己的靈力,又或者花費大量的靈石。以我們現在的家底,根本耗不起。”

肖洛苦笑著說道,聲音低沉,話語間帶著幾分無可奈何。

這一句話落下後,眾人頓時陷入沉默。

他們當然明白他說的不是危言聳聽。

哪怕眼前這座大型傳送陣真的能成功布置完成,那也不過是暫時的勝利而已。

未來每一次啟動,所需要的靈力和資源,都是個無底洞。

而他們現在所剩不多的靈石與法器,連維持宗門日常運轉都勉強,更別說動輒上千上萬的靈力支出。

傳送陣沒有靈脈支撐,便如一座空殼。隻是擺在那裏,看著光鮮,卻毫無實際作用。

“一個小小的傳送陣而已,想要布置成功,難度不大。”

就在眾人愁雲慘淡的時候,一道淡淡的聲音從虛空中響起,緊接著,一道身影如從天而降,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們麵前。

眾人頓時警覺,尤其趙三炮,條件反射地轉頭,盯著眼前那陌生而又隱約熟悉的青年。

“你誰呀你?”趙三炮眉頭一皺,語氣戒備。

其他人也紛紛望來,眉頭緊鎖。

不是他們多疑,而是這人出現得太突然,甚至連法陣的防禦和周圍警戒都未曾觸動,這等手段,讓人不由心生警惕。

葉晨此刻沒有顯露真容,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淡淡的靈霧之中,連五官都模糊不清。

他不是不想認親,但如今的他,早已被域外邪魔盯上,稍有不慎,便可能引來殺身之禍。

他也許能抽身而退,但宗門呢?

古月兒呢?

這些與他曾經並肩的兄弟姐妹呢?

他不能賭,更不能害人。

“咳。”

葉晨幹咳一聲,語氣裏略帶一絲輕佻,“你們這兒也沒鎖門,我自然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語氣囂張得不合時宜,在這群傳送法陣都布不成、精疲力竭的修士麵前說出這種話,不怕被群毆才怪。

眾人頓時臉色古怪。

“你是……葉大哥?”

一道輕柔的聲音打破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