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斐皂上完了藥,葉白也終於鬆了口氣。

他坐在**,低著頭,突然道:

“剛才,‘易宜欣’來了。”

“什麽!”斐皂忙站了起來,“哥,它果然纏上你了嗎?”

葉白搖了搖頭,似乎不知道怎麽說:“我沒有看見它,但是我聽到了它的聲音……”

“哥,它沒對你做什麽吧?”斐皂連忙握住葉白的手。

“沒有。”葉白把自己的手掙脫開,猶豫了一會兒,“它來的時候,好像突然停住了……”

“我又聽到了,那從浴室裏傳出來的腳步聲……”

這時,他們兩人,都忍不住,將目光投向房間內的浴室。

此刻的浴室很安靜,衛生間的磨砂玻璃門被緊緊關上了,裏麵沒有開燈,黑暗一片,好似藏著無數的秘密和陰影。

看著這個浴室,葉白感覺恐懼和森寒又再次攥緊了他的心髒。

“哥、哥!別看了!都過去了!”斐皂忙抓著他搖晃道。

“呼——呼——”葉白的呼吸這才漸漸平靜下來。

而斐皂則低頭喃喃道:“早知道,我們就不去咖啡館了。”

“這樣哥就不會被新的惡鬼纏上了……”

“原本我們兩個人也過得很好……”

“你在說什麽?”葉白皺著眉頭打斷了斐皂的話,“既然這世界上的所有惡魄都會對生人抱有惡意,是新的鬼還是舊的鬼,又有什麽區別?”

“我隻是怕哥遇到危險……”

“現在對我們來說,哪裏不危險?”

斐皂終於抬起頭來,他撓撓頭,不好意思地對葉白一笑:“哥說的對,是我沒考慮清楚。”

“你……”葉白看著他,猶豫了一會兒,盯著他的眼睛,說道,“你是不是不想去找善魂?”

“怎麽會?”斐皂驚訝地看著葉白,“這可是關係我們能不能活命的大事,我怎麽會不想?”

“因為當初在商量順序的時候,你好像不是很積極,把尋找第一個魂魄的權力,讓給了別人。”葉白慢慢說道。

“可是哥,你不是也把第一個人的位置,讓給詩桃姐了嗎?”斐皂笑道。

葉白不說話了。

斐皂解釋道:“因為我發現那時候詩桃姐的狀態不是很好,所以才讓出來的。”

“哥,你別看我年紀最小,實際上我可勇敢了!我感覺我還能再堅持很久!”

“等到時候詩桃姐成功擺脫詛咒了,我們就一起去解決你身上的印記,這樣哥就不會一直被鬼嚇到,也不會做噩夢了……”

他笑容燦爛地看著葉白,目光純淨、毫無雜質,眼眸裏全然沒有絲毫陰霾,握著葉白的手溫暖又有力,帶著年輕人獨有的熱度。

看著這樣的斐皂,葉白原本想問的問題,就問不出來了。

葉白在心中歎了口氣,他果然,是一個糟糕的成年人啊。

斐皂又靠了過來:“哥,等明天到了,我們兩個人就去找線索……”

“不是兩個人,”葉白推開他,更正道,“是三個人。”

斐皂愣了一下,然後不好意思地笑道:“對,差點忘了,還有詩桃姐呢,我們有三個人……”

笑容陽光又燦爛。

然後他低下頭,悄悄看了葉白一眼,有些遲疑地說道:“哥,有了詩桃姐之後,你不會不要我了吧?”

葉白:“……你在說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不是亂七八糟的東西!”斐皂強調道,他撓了撓頭,欲言又止,“就是……那個,哥,你不會趕我走吧……”

既然出現了第三個有這樣遭遇的人,那麽他,是不是就不被葉白需要了呢?

“……不會,”葉白說道,“不會趕你走的……越詩桃是一個女生,難道我們兩個大男人還能搬去找她一起住嗎?”

不過說起來,在惡鬼的威脅下,如果到了極端情況,男女大防恐怕也不是什麽大問題了,畢竟性命最重要,命都快沒了,誰還會在意這種事?又不是一定要睡在一個房間……但越詩桃和葉白都沒有提過這件事,一個是單身女性和兩個陌生男子住一起,的確多有不便,而且葉白、斐皂兩人和越詩桃才見了一麵,雖然有共同的敵人和目標,但還沒有熟到能夠一起住的地步,由於生死危機,現在大家都處於高壓環境下,情緒不穩,若是男子起了歹心,女生往往會處於弱勢,反倒是住遠一點,隔出安全距離更好,葉白也能理解越詩桃的擔憂;二則是,葉白本身也有秘密,若是真和越詩桃住在一起,他如何解釋才從死亡災難中逃離兩個星期的他,看到幻覺的頻率和時間,遠遠大於越詩桃?

對了,還有斐皂。

看著斐皂年輕的臉,葉白想了想,又道:“你真的不和你父母說一聲嗎?”

“沒關係的,”斐皂搖了搖頭,說道,“我爸媽都不怎麽管我。”

他深深呼出一口氣,拍了拍胸脯,如重釋放道:“嚇死我了,我還怕哥真的不要我了……”

斐皂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葉白,再次握住葉白的手:“隻要哥不趕我走就好了!”

“我會幫哥完成願望的。”

“解決哥身上的詛咒。”

“我們兩個人一起努力……”

葉白再次補充道:“是三個人。”

“哦哦,”斐皂忙點了點頭,“我們三個人一起努力,尋找魂魄,消除哥身上的印記……”

“是消除我們三個人身上的印記,”葉白忍不住看著他的眼睛,說道,“你別忘了,還有你自己。”

斐皂又愣了一下,再次笑了起來,但這次,這笑容有些莫名的靦腆,他抬起微微發燙的臉,目光熱烈又真誠地看著葉白,認真道:“我知道了。”

葉白:“你,不痛嗎?你的臉,好像出血了……”

“啊?啊!”斐皂這才反應過來,撲倒葉白懷裏慘叫道,“痛痛痛痛痛!哥,好痛啊!”

於是葉白又給斐皂上了一次藥。

折騰了這麽久,現在,已是淩晨三點了。

浴室裏的腳步聲早就不知在何時消失,而葉白的恐懼,也在斐皂慘烈的哭嚎聲中褪去了。

他終於感受到了困意。

把旁邊在他脖子上亂動的粉色腦袋推開,葉白終於堅持不住,陷入了深深的沉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