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漸涼,北安城的夜色也跟著拉長,月色下,整個北安城都籠罩在一片寂靜的氛圍中。
北安城客棧客房中,倚在床榻上,半攬著寧綰心的霍諍此刻卻緊皺著眉頭,閉上的雙眼也跟著不自覺的顫動了一下,熟睡中的不安似乎影響到了被他擁在懷中的人兒,她不太舒適的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胸膛。
仿佛被她的動靜所擾,霍諍猛地睜開了緊閉的雙眼,黑眸中射出了淩厲尖銳的光芒。
隻是,才睜眼,他便被眼前的情形所困,眸中的淩厲神色也跟著消失不見,他下意識的挺直背,想要起身。
才剛動彈了一下,他就覺手中攬了沉甸甸的溫軟,下意識的,他低下頭去,對上寧綰心的睡顏時,他的眼中立即就露出了一抹怔然。
“綰心……”
霍諍低喃了一句,隨即,他就擰了擰眉,然後抬手輕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
似無奈、又似歎息般的,他喃喃自語道:“又做那個夢了麽……”
久違的那個奇怪的夢境,再一次的出現,夢境中的驚怒如今回想起來,也仍舊叫他覺得心痛難忍。
那個被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兒,在他所不知道的地方,受了那麽多的罪,吃了那麽多的苦,他卻一無所知,甚至最後……
霍諍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一而再,再而三的做這個反反複複、又似未結束的夢。
但他卻很清楚,他是真的無法承受夢境中可能會出現的一切!
想到夢境中她所受的苦累,霍諍就忍不住的收緊了手臂,將她抱得緊了些。
待做完這一切,他又頓了頓身子,然後低下頭,湊近她的小臉,親了親她的額頭,然後又吻上她的臉頰,接觸到她臉頰軟/嫩的肌膚時,他才微闔上雙眸,低聲道:“嬌寶,我會保護你。”
那些苦那些累,那些令他驚怒心痛又不能容許的事情,通通都不會發生!
天色依舊灰蒙蒙一片,但霍諍卻已經再也睡不著了,他就這麽魔怔一般的,近距離的盯著她的小臉瞧。
哪怕她如今睡得很熟,根本沒有睜開眼看她一眼,他都覺得心底無比的滿足。
被他這麽肆無忌憚又熾熱明顯的雙眼盯得久了,寧綰心即便是在熟睡中,也不由得微皺了一下眉。
緊跟著,她就動了動腦袋,皺著鼻子下意識想要躲避,但霍諍抱得她緊,她根本躲不了。
這麽一動,倒是讓她清醒了起來。
才迷迷糊糊睜開眼,她便對上了霍諍灼灼望著她的雙眸。
寧綰心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她才眨了眨眼,有些略顯傻氣的張著嘴,開口道:“霍諍?”
“醒了?”霍諍倒也沒覺得有什麽盯著她瞧卻被抓包的心虛情緒,早在他的心思被她漸漸察覺之際,他就已經不知道收斂自己的眼神和愛意了。
寧綰心懵了懵,然後才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將身子往上挪了挪,然後將腦袋靠在他的胸膛上,微閉了閉眼,嘟囔著嘴道:“你怎麽不睡覺?”
“睡不著。”霍諍沒撒謊,很誠實的回答了她的問題,同時側了側身,,長臂一伸,將她整個身子都按進了懷中。
寧綰心一怔,立即抬起頭,看向霍諍的臉龐,察覺到他眼底殘存的疲憊時,不由得皺起眉頭來:“怎麽了?”
“你看起來,好像很累。段家的事情,不好解決麽?”
霍諍回來時,寧綰心已經睡著了,當時迷迷糊糊被他抱進懷中清醒了片刻,卻又立即沉浸在了他的吻中。
等他放過她時,她也已經再度昏昏沉沉將睡未睡了。
直到現下,她才察覺到他眼底的疲憊,心底也忍不住跟著緊張了起來。
霍諍微微笑了笑,他伸出手,輕撫了一下寧綰心的發頂,然後親了親她的眼瞼,在她擔憂的目光中搖了搖頭:“張老三已經全部交代,段家絕不可能再翻身,唯一要防備的,隻有段明。”
“那你……”寧綰心還未徹底放下擔憂,她皺著眉,眼巴巴的望著霍諍。
霍諍忍不住的揚起唇,捏了捏她的鼻尖,低笑著道:“睡不著,不是因為他們。”
這世間如今還能輕易牽動他情緒的,也就隻有她一個了。
寧綰心抿著唇,想說些什麽,但想了想,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隻好一言不發的望著他,默默點了點頭。
霍諍沒在意她的複雜情緒,此刻望著她的小臉,他就止不住的回想起夢中他所見到的那一幕。
夢中他所見到的她,完完全全就是一個觸不可及的幻境般,她也並不如現下這樣,生動鮮明。
可就是那樣的她,也仍舊牽動著他的一切情緒。
這一次做了夢,他沒有如往常那般陷入糾結或是驚疑,還留在心間的,隻剩下心疼和難過。
這一回,若不是得了上天的示警,他的寶貝就真的會被抓進段家,他也再不會見到她。
隻是這麽想著,霍諍的眼底就不可遏製的傾泄出了狠戾的神色。
段明!
夢境示警中的這個男人,霍諍是絕絕對對的沒有任何好感的。
天曉得,那兩天裏,他是花費了多大的克製力度,才沒有在見到段明的第一時間,就拔槍斃了段明!
現在倒好,段明竟然被人救走了,甚至他還會在暗中虎視眈眈……
霍諍有些煩躁,但更多的,卻是把握不住的鬱挫。
“嬌寶,段明逃走,你會不會覺得我很沒用?”忍不住的,霍諍收緊了手臂,湊到寧綰心的跟前,認真問道。
寧綰心一愣,眼中先是出現了一抹愕然,隨即,她就立即笑出聲來:“怎麽會?你又無法預知,哪裏會知道有人來救段明?”
就連她,也是不知道的。
即便是前世,她也未曾察覺到段家和屍鬼門的關係,更別說霍諍了。
前世她沒有陰陽眼,沒開眼的情況下,加之段家謹慎,有意隱瞞,她根本就未曾發覺段家養鬼養屍,霍諍第一次接觸段家,自然也是不熟悉的。
霍諍沉默了一下,盯著寧綰心臉上的笑意看了半晌,然後才悶著聲道:“就算有預知也沒提前防備。”
“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