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綰心的話音才落,程安禮的麵色就猛地變了變。
他正想出聲拒絕,抬頭卻撞見了霍諍那一雙帶著冷然的黑眸中,再看周圍那些原先還和他交談甚歡的世家千金少爺們明哲保身般的往後退去,程安禮的心陡然往下一沉。
拒絕自然是不能再拒絕了。
對於寧綰心突然找來的原因,程安禮心中也有些猜測,但卻不確定。
是以在麵對周圍眾人的注視時,他立即往角落處掃了眼,然後征詢道:“寧二小姐約見,自然不敢不從。不過,可否移步至角落?”
寧綰心也無意將這件事顯露於人前,當即就點了點頭,率先朝著角落處走去。
程安禮鬆了一口氣,連忙快步跟上。
待到了地方,程安禮還沒開口說話,就突覺背後一陣發涼,肩背處仿佛突然抵在冰麵,刺骨的寒意襲上心頭。
又……又來了。
程安禮隻覺渾身都僵硬了起來,一顆心沉沉往下落。
自從半個月前,他就開始不時感受到這股莫名其妙出現的寒意,這寒意來得突然,又古怪之極,實在令他不得不上心。
更何況,他已經因為這件事的嚴重影響,而導致接連半個月沒睡過好覺了。
而到了半夜,他也會莫名其妙的感受到寒意襲身,與之相伴的,還有一道若有若無的女子的陰冷聲音。
若是旁人,隻怕會將這聲音當成幻覺,可程安禮卻不同。
大抵是因為做了虧心事的人心虛,在半夜聽到女子聲音後,程安禮幾乎是驚慌失措的去找了道士。
隻可惜,他找的道士似乎沒用,他仍舊能在半夜聽到女子的聲音。
因為害怕,程安禮甚至都不敢在夜裏閉眼,生怕自己一閉眼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本來按照他被折騰的憔悴疲憊程度,今日寧大少爺娶妻,他是不想來的。
可程安禮卻突然想起,寧府的寧二小姐,似乎是個有真正本事的道士。
這才是程安禮今日出現在這裏的最主要的原因。
而寧綰心突然前來找他談話,也給了程安禮盲目的信心和希望。
寧二小姐果然察覺到了他身上的問題!
但程安禮卻無論如何都沒想到,眼見著事情馬上就要解決了,他卻在開口之前,就再度被這寒意侵襲。
似乎是這股寒意察覺到了什麽一般,程安禮隻覺這次的寒意,不僅僅隻是遍布在他的背上,甚至還凍到了他的心裏。
就在程安禮覺得自己快要被寒意凍暈過去的當口,寧綰心開口了:“程少爺,你怎麽了?”
似是有些不解般,寧綰心轉頭看向了跟過來的霍諍。
接收到寧綰心“求助”的目光,霍諍立即上前一步,大掌跟著抬起然後落下,猛地拍在了程安禮的肩上。
程安禮渾身一個哆嗦,整個人都仿若突然驚醒一般的,恢複了正常。
“寧、寧二小姐,霍中校……”
緩過神後,程安禮連忙就顫著聲開口道:“不知……二位可否已經察覺到我的不正常了?”
“哦?”寧綰心揣著明白裝糊塗,“不知程少爺哪裏不正常?”
雖是這麽說著,但寧綰心的目光卻悄無聲息地落在了站在程安禮身後、正對著霍諍張牙舞爪仿佛在警告他的女鬼的身上。
單隻看這女鬼身上的陰氣程度,大抵會令人產生這個女鬼已經身亡好幾年的錯覺。
但其實,據寧綰心觀察,這個女鬼大概隻死了才幾個月。
一個新鬼,若非機緣巧合走了運,絕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凝聚這麽多的陰氣。
而現在,寧綰心盯著那女鬼仔細的瞧著,心中卻是暗暗肯定,這個女鬼,怎麽看怎麽像是一個圈套。
尤其就在方才,程安禮被那個女鬼的陰氣侵襲,導致渾身發僵這事,不像是死了幾年的鬼會做的。
女鬼盯著程安禮的目光中充滿了怨恨和不甘,若女鬼真已經死了幾年了,絕不可能隻對程安禮侵襲陰氣。
陰氣侵襲雖然也難受,但卻並不致死,女鬼若是還有些腦子,就該想想,怎麽才能解決掉程安禮。
也是因此,寧綰心才確定,這是個圈套。
而這個女鬼,就是暗中那人對付自己的一枚棋子。
隻不過暗中那人卻並不知道,她天生鬼眼,程安禮身邊的女鬼,也早就被她看到了。
程安禮對自己身後的那枚被控製的棋子的事情全然不知,他雖隱隱感覺到了什麽,卻仍自欺欺人的故作不察。
但寧綰心的此時此刻的一句反問,卻將程安禮問得麵色有些漲紅。
與此同時,一股焦灼感也跟著襲上程安禮的心頭。
若是寧綰心也解決不了他的問題,那他便隻能去找那僅有的幾位德高望重的老道士了。
程安禮到現在都不敢前去找他們解決,就是害怕自己曾經做過的事被察覺。
害人可不是一件好事,他不想解決完身上的問題後,就又被抓起來。
但現在寧綰心的話卻讓他著急了。
著急之下,程安禮也顧不得裝糊塗了,連忙開口問道:“寧二小姐,近來我時常感覺到不舒服,總覺得有人在我身後……”
“這半個月來,我都快要被這件事逼瘋了!”程安禮猙獰著臉,咬牙道,“寧二小姐叫住我,應該就是察覺到了我身上的事,對吧?”
寧綰心張了張嘴,還沒開口,就再度被程安禮打斷了:“寧二小姐,你也看到我的狀態了,再這樣下去,不出半個月,我就得崩潰了。寧二小姐,求你救救我吧!”
“是麽?”寧綰心不可置否的微挑了挑眉,“程少爺認為,我一定能幫你?”
程安禮很想點頭說是,但理智告訴他,寧綰心也不是什麽實力強橫的強大道士,他不可能確定她真的就能幫助他。
但畢竟此前他都已經那般低聲下氣的求過她,總不能打自己的臉。
是以,他隻能苦笑著開口道:“如果寧二小姐你都不行,那麽我隻好前往都城,尋那幾位老道士了。”
寧綰心神色詭異的看了眼程安禮,眼神莫名意味深長,看得程安禮頭皮發麻。
而寧綰心此刻所想的卻是——
程安禮身後的這隻女鬼的來曆一看就不對勁,他還敢大肆尋找道士替他解決問題,他難道不怕自己的事被揭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