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他原也想幫霍諍將這層窗戶紙捅破,但話才說一半,他就覺著寧綰心的神色不對,加之雲虛道人的眼神示意,他也就止住了話頭。

如今這忙啊,他算是幫不上了。

站在原地怔怔的看著寧綰心的身影消失後,霍諍才垂下眼眸,盯著地麵的碎石,自嘲般的笑了笑,眼中流露出了苦澀的意味:“我也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怎麽事情就會變成這樣了。

明明……他是最不願和她爭執,最不願傷她半分,最不願讓她厭惡的,可眼下他的所作所為,卻完完全全就是在讓她厭惡他。

他凶她,捏疼她,甚至還用那般冷寒的語氣對她說話,她現下一定恨死他了。

可他就是控製不住!

他根本沒法接受,她的心底裏出現旁人的身影,他隻想讓她全心全意的關注他一個!

知道她是為了某些目的而接近他的,他也並未有太多氣惱,他之所以對她狠戾的冷言冷語,完全是因為害怕。

因為她說,她要遠離他。

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對她沒了利用價值,所以她才會選擇放棄他。

他更不知道,她接近他,是為了得到些什麽。

如若說是權力地位,她本就擁有,她根本不用這麽煞費苦心的接近自己來獲得。

可若說是旁的,他也是在想不出,他能給她什麽。

比起不知道,他更恐慌她已經得到了足夠多,所以不再需要他了,她要去接近旁的人了。

她根本就不知道,她需要什麽,直接告訴他,隻要他有,隻要他能得到,不管她要什麽,他就算是拚盡一切,都會為她拿到。

隻要……她不遠離他,不離開他。

“真是搞不懂你們。”葉乾嘀嘀咕咕的瞅了眼霍諍臉上的澀意,隨即輕咳了一聲,笑著道,“好了,別舍不得了,快回去收拾行李,下午咱們就出發回鳳城。”

霍諍一愣,他有些愕然的抬頭看向葉乾,眼中多了一抹驚疑不定。

葉乾笑眯眯地衝著他擠眉弄眼:“本上尉實在不忍心你小子飽受相思之苦,所以決定回鳳城,好讓你和你的心上人距離更近一些。”

“……正常點。”霍諍黑下臉來,眼中多了一抹嚴肅的神色。

葉乾收起臉上的笑,略顯遺憾的道:“你這家夥果然不好騙。好吧,其實是因為,你們這群新兵都已經訓練足夠,咱們不需要再繼續待在這鬼地方了,所以,下午就走。”

霍諍瞥了眼葉乾臉上的神色,轉身就朝著營帳走去。

……

雲虛道人和寧綰心離開鳳城軍部軍營後,並未第一時間就朝鳳城而去,而是先回了安城一趟。

打發了湧上來的百姓後,雲虛道人便帶著寧綰心七拐八拐,最後來到了一間有些破舊的小木屋麵前。

“這裏是?”寧綰心愣了愣,轉頭看向雲虛道人。

雲虛道人對著寧綰心微微一笑,隨即抬手推開了木屋,揮開空氣中彌漫的灰塵,他邁步走了進去。

寧綰心滿心疑狐的跟著雲虛道人走了進去,一進門,她就瞧見了正對著房門的一幅畫像。

這幅畫像,熟悉之極。

前世她在雲虛道人的遺物之中見過,甚至,修道那兩年,她還祭拜過不少次。

雲虛道人見寧綰心有些發愣,連忙衝著她招了招手,神色溫和的笑道:“寧丫頭,你可願拜我為師?”

寧綰心驀地轉頭看向雲虛道人,眼中多了一抹驚異之色。

她一開始,就沒想過拜除雲虛道人以外的道士為師,後來雲虛道人傷好後也沒再提起這事,她隻以為他不願收她,卻沒想到,雲虛道人會在此刻問起這件事。

怔愣隻持續了一陣,寧綰心就立即點了點頭,毫不猶豫地道:“願意!”

雲虛道人的臉上湧出了笑,他伸手從桌案上取出三支香,遞給了寧綰心:“寧丫頭,來,給祖師爺磕頭認師門,若這香燃得好好的,便證明祖師爺無異議,若是燒一半熄了……”

寧綰心正在點燃三支香的動作一頓,她抬起雙眼,看向雲虛道人。

卻見雲虛道人一臉不在意的擺了擺手,唏噓道:“那就證明,這香啊,不能用了,該買新的了。”

寧綰心:“……”

雖雲虛道人是在說笑,但寧綰心也還是有些忐忑。

前世她祭拜時,香燃得很順,那時雲虛道人已經去世,師門無人,她祭拜,祖師爺同意,自然無可厚非,可如今雲虛道人還活著,她祭拜,這香……還能燃得好好的麽?

隻是,寧綰心的擔憂卻是多餘的,因為這香才被放進香爐裏,就迅速燃起,壓根就沒有什麽會熄滅的征兆。

磕頭認師門後,雲虛道人就講起了師門的來曆。

雲虛道人一脈,乃是從幾百年前傳承下來的老派,派係是單脈傳承,一位師傅,一生隻收一位徒弟。

也就是說,這麽幾百年下來,他們這一派,人才凋零,想找些個什麽隱匿於世的祖師爺師叔祖什麽的,都是瞎想。

不過,這也避免了什麽師兄弟互相爭搶掌門之位,而導致師門血腥遍地之類雲雲……

寧綰心一邊聽雲虛道人講,一邊默默點頭。

這師傅收徒弟時,自然不能莽撞,哪怕他遇著個天賦異稟的修道奇才,也得先看人品,人品過關了,才能收其為徒。

“我們這一脈,是龍虎山張天師座下的第三位徒弟流傳下來的傳承。算是龍虎山支脈,但我們與龍虎山一派,素來井水不犯河水,沒有什麽交集,日後遇到,也無需覺得低他們一頭。”

雲虛道人說著,就喝了一口茶水,隨即接著道:“丫頭,你要記著,修道之人,雖得天獨厚,但得了好處,卻注定得失去旁的。就如泄露了天機,老天會要了你的命一般。”

“你的戾氣本就重,日後可萬萬要記著,多修心,少殺戮。”

寧綰心神色嚴肅的從雲虛道人的手中接過佛經,唇角緊抿,眼中閃過了一抹暗芒。

她的戾氣重,也是因為那些事情……那些無法在她腦海中消去的,唯有報仇才能彌補的事,她更無法做到,將那些事情徹底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