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簫望著遠處柳記藥鋪的大門,門口時不時的有乞丐和流民經過,店小二時不時的拿些點心出來或者裝作惡形來趕人。劉掌櫃是個聰明人。施舍了卻沒人鬧事。

他望了眼褐色的細布窗簾,裏麵倩影晃動。

倩影勾動人心!

幾次想說的話到了口邊,說不出來,又吞了下去。

柳記藥鋪越來越近,周子簫覺得心跳得微微有點快,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緩解心中窒悶的感覺。

巷子裏沒有什麽人,一時寂靜無聲,車軲轆的轉動聲在耳邊異常的清晰。

“子新!”

“嗯!”

周子簫應答的聲音很低,卻不平穩。

“你的毒已經解了,你的病已經好了。”

周子簫笑了:“我知道。”

“你心不用著急。你可以慢慢來,喝茶,聽曲,賞美女,看看風景!看四季的變化,年輪的變遷!”

“嗯!”

周子簫的聲音更加低沉,聲音裏帶著顫音。

多年的對時間的緊迫感,短短的時間,他並不能改變過來。

還是雲燦最懂他!

藥鋪近在眼前,心跳得更快。

周子簫閉了閉眼,再睜開,望著窗簾內的倩影,抑製不住內心的衝動,想問的話脫口而出,“雲燦,我想娶你。你願意嫁給我嗎?”

跟在車旁旁的綠芽楞了楞,繼續跟上馬車。

耳旁隻有馬“呼哧呼哧”喘氣的聲音,沒有人回答聲。

周子簫再次問道:“雲燦,你願意嗎?”

車廂很好的掩蓋了柳雲燦的嬌羞。

她緊緊的握握手,輕聲回了聲:“願意!”

周子簫緊勒韁繩,馬停了下來,他仿佛不信他剛剛聽到的話,激動的再問:“你說什麽?”

柳雲燦掀開車簾,嘴角含笑的望著一臉詫異的周子簫,輕聲說:“我說,我願意嫁給你。”

周子簫立馬下馬,一步來到馬車旁,深深的凝視著柳雲燦,眉毛彎彎,嘴角揚起,笑容越來越燦爛。

“雲燦!”

“妹妹回來了。怎麽馬車停這,不停到門口?”

柳雲桂一出門,正好瞧見了馬車。

周子簫前傾的身子,站直了。他轉過身望著柳雲桂,傻傻說道:“是有點遠。”

柳雲燦下了馬車:“哥哥準備去哪?”

“葉兄有事,我過去看一下。”

“哦!哥哥早些回來。”

“知道。”

“你回去吧!天色也不早了。”

“好。”

“我明天再來。”

“嗯!”

柳雲燦點頭應了,心中卻道:你明天大概是要進宮的。來不了。

……

趙六回了府。

趙侯爺一回來朝服沒來得及換就把趙六喊到了書房。候夫人嚇得忙讓人守在書房門口。

趙六倒覺得沒什麽,他爹就是說風就是雨的性格,哪次不是風風火火的,最後都沒事。

趙六進了門,拉了個椅子坐下來,就直截了當的問道:“爹,你找我幹嘛?今天,我可沒有做什麽?”今天,他有底氣,他可沒做什麽壞事。

趙侯爺看著他還沒坐下,兒子卻先坐下了,他努力的壓了壓心中的怒火,坐下來,扯開朝服的領口的扣子,問道:“你今天和康王在一起的?”

“對啊!”趙六點點頭,望著忠遠倒了茶,端起來就喝了一口,滋滋嘴,皺了皺眉。沒有春露閣的茶好喝。明明他爹的茶都是皇上賞賜的,比春露閣的茶葉好,怎麽就沒春露閣泡的茶好喝呢,趙六思緒已經跑題了。

又嫌茶不好喝。

趙侯爺看著皺眉的趙六隻想揍他一頓。

趙侯爺想到他要問的話,又壓了壓性子,“你和康王去買了李才福的別院?又去了春露閣?”

這事也匯報給他爹聽,爹身邊的人都閑的沒事做了嗎?趙六不滿意的瞟了眼忠遠。

他為自己辯解:“是啊!我們去喝茶的,可沒去金鳳坊。”趙六話裏的意思很明確,你別罵我,我去的都是正經的地方,可沒逛青樓。

“康王?你確定?”

原來是問康王啊!

看來康王還是有很多人關注嘛!難道都等著康王死?

他爹應該不是吧?!

他爹是個什麽意思呢?

趙六裝作不知,鄙夷的看著趙侯爺,裝傻道:“爹,你頭被撞了嗎?我和誰在一起的不知道?小竹子我難道還能認錯。”

他媽的,他生的什麽好兒子?

趙侯爺氣得鼻孔的氣都是熱的。

是我生的,不氣!

趙侯爺咬牙切齒的問道:“康王身子好了?”

聽著咯嘣響的牙齒,趙六心裏暗笑。

趙六麵上卻做無意狀,隨意回道:“應該吧!看著挺好的。”

什麽叫應該?什麽叫看著?

趙侯爺不打啞語,直接問道:“你沒問康王,他的身子如何?”

趙六更加以鄙夷的神色看著趙侯爺:“爹你傻了,康王自然是身子好了,要不然,能出來買房喝茶聽曲。”趙六心裏已經笑抽了,他竟然可以這樣罵他的爹呢!太爽了!

每次都是他罵我,這次輪道我罵他了。

趙六暗自得意,卻聽得趙侯爺喃喃自語。

“他怎麽就好了呢?”

趙六諷刺道:“爹,你這話問的誅心啊!他咋就不能好了!”

趙侯爺仿佛轉不過彎來:“你……你不知道康王的病嗎?怎麽就看好了?”十幾年的毒,都毒發了。能好不早好了?!

趙六隨意道:“治好了,還不能啊!”

本來病就是被治好了。高人上麵還有高人。這麽說柳小姐是高人?趙六摩挲起了手來。

“你知道怎麽治好的?”

趙六搖搖頭:“這我可不知道。”怎麽治好的,他確實不知,反正是治好了。

趙六為了讓趙侯爺相信,又解釋:“妹妹鬧著要嫁給康王,我就再沒去過康王府。我不知道。”

趙侯爺懷疑的看著趙六:“……”明顯的,趙侯爺不相信他的兒子說的話。

可,趙侯爺看著不與他對視的兒子,心中猜想,或許,這一切不能說。

“你……”趙侯爺頓了頓,

“什麽?”趙六疑惑,他爹話說了一半怎麽又不說了。

趙侯爺歎息道:“先看看情況,以後再說吧!”

“再說什麽?”趙六不明白。

趙侯爺沒說,隻是囑咐他:“康王病好了的消息,你暫時不要告訴雪兒。”

趙六不明白:“康王身子好了,雪兒不就可以嫁給他了。”話說出口,他卻想起了柳小姐,突然,趙六就不想讓雪兒嫁給小竹子了。

趙侯爺終於忍不住了,梗著脖子罵道:“你懂個屁。回去,看你的書去。”

趙六不服氣:“幹嘛又罵我!還不是雪兒要嫁給小竹子。”雪兒知道皇上給康王選妃衝喜,她就鬧著要嫁給康王。如今,知道了康王病好了……哎!趙六歎息。

趙侯爺眼一瞪就罵起來:“孽障,叫你不要喊二皇子小竹子,你還喊,還喊。再叫就打你三十大板,看你還敢喊。”

趙六不服的嘀咕道:“都喊慣了的……別,別打,我不喊了,不喊了。”

他眼看著趙侯爺眼睛四處尋東西,趙六就知道趙侯爺想動手。

趙六抱著頭跑出了書房,侯爺身邊的侍衛忠遠笑了。六公子沒有哪次來書房不被打出去的。六公子也是奇特。

……

當天,周子簫還未回府,他病好了,出去喝茶聽曲的事就傳到了皇宮養心殿的皇上那裏。

皇宮的養心殿燈火通明,皇上胳膊撐在龍案上,吃驚的望著下麵的侍衛田武。

皇上根本不相信:“什麽?簫兒的病好了?去春露閣喝茶聽曲了?”

匯報的侍衛田武卻肯定的回答:“是的。康王去春露閣喝茶了。”

皇上幹脆走下來,問:“你確信是他走過去的?不是抬著去的。”

“奴才確實看見,康王自己走出春露閣,上了馬,騎馬送一位姑娘回了家。”

是真的?皇上懷疑的望著回稟的田武,皺著眉轉身望回走,走了兩步,又轉身望著田武。

“還有誰看見了?”

這個田武知道,趙公子一等人當時可都趴在欄杆上朝下看呢。

於是,他回稟道:“趙侯爺的六公子和康王一起去的春露閣,張學士的三兒子張莫也在場。”

趙侯爺的兒子?

這麽說,簫兒病真的好了?而且能出來玩了?

皇上立即吩咐道:“宣康王進宮,等等,先宣趙侯爺和趙六公子進宮。”

趙侯爺與趙六迎著月光進了皇宮。皇上喊他們進宮的原因不言自明。

路上,趙侯爺就叮囑趙六:“等下,在皇上麵前謹慎說話。”

趙六點點頭,跟皇上當然得有點分寸,為了安撫他爹,他故作輕鬆道::“我知道,爹你就是太小心了,康王身子康複,是好事,怕什麽?”

好事,好事也要看對誰。

趙侯爺牛眼怒瞪,嚇得趙六抱著頭躲閃,趙侯爺軟和麵色,再三囑咐道,“你……總之,你小心些,皇上沒問的不要說,不該說的也不要說。”

趙六忙步迭的應了:“知道了,知道了。”

進了宮門,父子倆便不再說話,跟在公公後麵,一直到了養心殿。

“參見皇上,吾皇萬……”趙侯爺與趙六跪下參拜。

皇上未等趙侯爺下跪就說道:“好了,快起來吧!”

“是。”趙侯爺與趙六依言站起身恭立在下首。

皇帝迫不及待從龍案上走下來的問道:“趙公子今日去了春露閣和康王?”

果然是問康王的事。

趙六私下與趙侯爺對視一眼。

趙六恭敬的回道:“是的,陛下。”

皇上有些怯意的問道:“康王……康王身子好了?”

“臣不知。不過,康王看上去跟平常人無恙。臣猜測康王的病應該好了。”

皇上皺了皺眉頭,“與平常人無恙?”

趙六應了一聲“嗯。”他不是太醫,他哪能絕對的判斷康王病好沒好。

“這麽說康王的病好了?”

趙六沒有回答。雖然,他知道康王的毒解了,身子也好起來了。

趙侯爺見兒子不說話,忙接過話茬回道:“這逆子平常就沒個數,不知道好歹,皇上不妨讓太醫去給康王診個平安脈。太醫診斷了才能知道。”

對啊!

太醫一看就知道了。

皇上忙喊道:“宣徐太醫。”

“是。”安公公忙出去吩咐小太監去請徐太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