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簫最終還是同意柳雲燦出宮救人。

太皇太後也沒阻止,她怕被人噴。

外麵的傷員數目令人觸目驚心。

城南好一些,那裏都是官家的房屋,倒塌的相對少一些,城東也還可以,那裏居住的大多數是商人,房屋質量也是很好的。

最慘的就是城西與城北了,那裏大多數是本地的社會底層的老百姓,和一些外來的流民,腳販子,等等。那裏房屋質量差,人口密集,老人小孩居多,所以,死傷人數直接成倍的翻。

城裏的大夫都被官員家請了過去,來城西、城北的隻有那些剛學了半天醫學的學生。

無數的傷員,這麽些人怎麽夠用?又怎麽能很好的醫治病人?

看著手忙腳亂的醫學生,再看看遍地的傷員,柳雲燦眉頭皺成了川。

旁邊,一個胳膊上都是血跡的男孩膽怯上前求她:“大夫,求你了,求你救救我妹妹。大夫求你了。大夫,我妹妹快不行了。”

潘公公卻著她身旁念叨:“娘娘,您去城南吧,那裏情況要好一些,這裏太亂了,人員也很複雜,他們當中許多都是不要命的一些人。萬一……”

潘公公的擔憂她知道。

可是,放下這裏,去城南,她於心不忍啊!

他們也是人,也有生的權利,她怎麽能放棄他們呢?

柳雲燦歎息一聲,說道:“這裏更需要大夫。”

這裏的傷員更多,傷得更重,更需要她這樣的大夫去救治。

柳雲燦蹲下來,柔聲問男孩:“你妹妹在哪?來,我先看看你胳膊上的傷。”

男孩縮了縮胳膊,急切的說道:“我胳膊沒事,還能動呢,你救救我妹妹,我妹妹不能動了。”

不能動?

柳雲燦心中一凜,急忙問道:“你妹妹在哪?”

男孩指著兩步遠的一處破門,說道:“在這,在這裏。”

男孩領著柳雲燦來到破門前,木門多腐朽了,搖搖欲墜,門旁的半邊牆塌,還有半邊牆歪歪斜斜,似乎一碰就會倒。

“娘娘小心!”潘公公看柳雲燦朝裏走,忙擔憂的喊道。

他不明白,皇後娘娘明明可以好好的在宮中待在,讓人伺候,她為何要出宮救人,還到這麽危險的地方。

這牆,這門,真的,一不小心命就沒了。

柳雲燦毅然的跨進去,女孩奄奄一息的躺在一張木板上。房屋已經完全倒塌,周圍多是碎磚片,沒有落腳的地方。

可見,是男孩把女娃安置在木板上的。

柳雲燦飛快的跑過去,檢查女孩的身上的傷。

還好,女孩隻是腿斷了,被嚇暈了。

柳雲燦吩咐道:“去找兩個木板,手臂這麽長的。寶珠端一盆清水,拿布條來。”

“是。”

柳雲燦快速的給女孩止了血,把斷了的腿固定好,看了眼四周,四周全是倒塌的房屋,碎木頭,碎磚頭,沒一處可以安置人的。

柳雲燦問道:“你爹和娘呢?”

男孩低下頭,低聲說道:“死了。我和妹妹跟著我爺爺,爺爺不知道去哪裏了,沒回來。”

這……

怕是凶多吉少……

哎!

柳雲燦四望,低喃:“如今,什麽地方可以安置人?這地方怕是不行。”

寶珠眉頭緊鎖,說道:“這裏都是這樣的危房了,都倒得差不多了,這邊好像沒有什麽可以容身的地方。”

“這附近有柳記藥鋪嗎?”

“有,離這裏有點遠,隔著兩條街,藥鋪在麻石街。”

兩條街的距離不算遠。

於是,柳雲燦對男孩是道:“你帶你妹妹去麻石街的柳記藥鋪……唉!你這樣也去不了,寶珠你把他們倆送到柳記藥鋪。”

男孩抬頭瞅了柳雲龍一眼,又低下頭,說道:“我要在這裏等我爺爺。”

柳雲燦勸說道:“這裏太危險了,不能呆在這裏,你去柳記藥鋪,放心,你爺爺會知道到柳記藥鋪找你們的。”

男孩遲疑:“我……”

柳雲燦再勸道:“你妹妹要養病,你看這房子沒地方可以住,要是下雨了,你妹妹怎麽辦?去柳記藥鋪吧!我會著人通知你爺爺的。你把你妹妹安排好,你再回來尋你爺爺不是更好。”

男孩側著頭,想了想,點頭應了:“那我帶妹妹去柳記藥鋪。謝謝大夫!”

柳雲燦鬆了一口氣,吩咐道:“寶珠帶他去。快去快回。”

“是。”

寶珠帶著一步三回頭的男孩去了柳記藥鋪。

一個婦人突然衝了過來,撲的跪在地上,求道:“大夫,兒子,我兒子頭被砸流血了,求您給看看……”

一個男子見狀也跑過來,求道:“大夫,你給我看看,我胳膊不能抬了……”

“大夫……”

一群人圍了上來。

柳雲燦高聲說道:“別擠,別擠!要看病也要一個一個的來。”

寶珠攔在柳雲燦麵前,急得冒汗,她大喊道:“別擠!都別擠。”

眾人哪裏聽得進去,命要緊,她們一個勁的朝前擠:“大夫……”

“都給我閉嘴!”

小黑抽出佩刀,橫在胸前,攔在柳雲燦麵前大聲吼道。

眾人被小黑嚇得倒退兩步,不敢再吱聲。

柳雲燦略一思索吩咐道:“潘公公,你去跟武統領要幾個人。”

“是。”

潘公公趕緊的往外走。

“夫君!夫君!你醒醒啊!夫君!”

突然一聲尖叫,所有人都看過去。

一女子抱著一男子邊哭邊搖晃,男子胳膊垂落,沒有動靜。

柳雲燦心中一冷:“走,去看看。”

……

一上午,柳雲燦救了三個斷腿的,六個傷了的頭,二個斷的胳膊,其餘不少人有不同程度的輕傷,另有,二十九個人死了。

中午,柳雲燦匆匆忙忙吃了點饃饃就又開始了救人。

下午,柳雲燦手中有了人,救人的速度也快了許多。

一直到天完全黑了,周子簫親自來找到她,她才回了皇宮。

晚膳也沒有力氣好好吃,匆匆吃了一點,洗漱後,沒聊上兩句,就睡著了。

大概,因為心裏惦記著外麵的百姓,柳雲燦醒得很早。

“起這麽早,天還沒有亮。”周子簫正打算吩咐宮女晚些叫醒她,誰知道,她都醒了。

柳雲燦起身,寶珠伺候她穿衣。

柳雲燦說道:“外麵許多傷者還都沒有得到治療。再不治,恐怕傷口就會感染,到時候恐怕更糟。”

周子簫明白的點點頭:“這樣啊!你可又要辛苦了。”

柳雲燦苦笑:“辛苦沒什麽,隻是希望他們都能得到有效的救治!對了,聽說,有些死屍至今還沒有家屬認領,這些屍體要趕緊著人處理了。要不然會腐爛,滋生病害。”

周子簫皺起了眉頭,他立馬說道:“我派人去處理。”

宮女擺了早膳,周子簫與柳雲燦匆匆吃完。

用完膳,柳雲燦又說道:“我要帶幾個宮女出去幫我,男子沒有女子細心。有些事,女子做起來比較快,做得也好。”

周子簫立馬就答應了:“好,你看著辦。”

柳雲燦繼續說道:“城北要清理一處地方,讓傷員集中,這樣,方便我為他們治療。”

這些問題昨日就在她心裏思考過了,隻是,晚上未來得及說。

周子簫很爽快的應了:“行,你找陳樂。”

“暫時就這些,有事,我再找你商量。”

“不用找我商量,有事直接找陳樂,讓他協助你。”

“好。”

周子簫站起來,心疼的摸了摸柳雲燦的肩膀,柔聲說道:“我去上朝了,今天,去呼圖縣的路應該通了。不知道呼圖縣裏麵情況到底如何。唉!”

周子簫重重歎息一聲。

柳雲燦拍了拍他的胳膊,安慰道:“事已至此,盡力去援助救治就行。天災沒有辦法。”

周子簫揉了揉柳雲燦的頭發,振作了精神,說道:“我知道,我走了。”

柳雲燦點點頭,“嗯!我去叮囑奶娘幾句,讓她們照看好安安與澤寶。”

“嗯!”

周子簫應了一聲,朝柳雲燦揮了揮手,轉身,踏步而去。

……

周子簫去了乾清宮,柳雲燦去看了看還在睡夢裏的安安與澤寶,帶著幾個宮女就出了皇宮。

今天,繼續往北,那裏有條有名的雜街住著山南海北的人,旁邊一條巷子更是住著許多風塵女子,聽說那裏死傷最為嚴重。

柳雲燦到達那裏,一眼望去,滿目瘡痍,一片廢墟,哭聲接連不斷。

柳雲燦走過去,一個蓬頭垢麵的婦人癱坐在地上,懷裏抱著一個男孩,她目光盯著懷中的男孩,不停的撫摸著男孩的臉蛋,喃喃自語。

柳雲走過去,蹲下來,摸摸孩子脈搏。

男孩已然沒有任何心跳了,身子也早冷了發僵了。

柳雲燦歎息一聲,輕輕的對那婦人,說道:“孩子已經死了。你把孩子安葬了吧!”

婦人猛然回頭,抱緊孩子,大罵道:“你瞎說,我的寶兒不會死的,我的寶兒沒死。寶兒乖,寶兒你醒醒。寶兒不要睡了,娘回來了……”

“唉!”

柳雲燦歎息一聲,站了起來。

男孩已死,婦人已瘋。

柳雲燦離開婦人,剛走了幾步,就聽到一旁角落裏有人說話。

“爹,我帶你去看病。”

“大山啊,我不用看,過兩天就好了。”

“爹,可是,你的腿,一直在流血。”

“沒事的,我都用香灰抹過了,沒事的,……大山,你照看好弟弟。”

柳雲燦拐過一道半人高倒了一大半的圍牆,走過去。

印入眼簾的是一個瘦弱的男孩陪在一個中年男子身旁。

男子的腿無力的垂了,衣裳上斑斑血跡。

看來是腿砸傷了。

柳雲燦走過去說道:“我是大夫。我來看看。”

男孩站起來,站在男子身前,膽怯的問道:“你們是誰?”

柳雲燦柔聲解釋道:“我是大夫。我給你爹看看腿。”

男孩高興的讓開來,激動的喊道:“爹,大夫,大夫來了。”

中年男子看上去並沒有那麽高興,他滿麵愁容的說道:“我沒有錢看病。我沒事,不用看,我身子,過兩天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