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子侑道：“我這樣的混賬，會是那等因為虧欠，就說這種話騙你的人嗎？我若隻是虧欠，我隻會想別的辦法補償你，我斷不會說出這些話的！如果你不信的話，你不妨去問問十方城池的人，我醒來之後，還不知道你出事的時候，我便對他們說出了自己對你的心思。”
王皓月完全愣住了。
她根本沒想過會這樣。
但她還是推開了封子侑，看著麵前人，忍著淚意和心中的痛，輕聲道：“太晚了……”
太晚了。
她已經成了這樣，她已經沒了武功，毀了容貌。
可是他呢？
他是秋名山莊的莊主，他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美男子，現在的她，哪裏還配得上他？現在，她一點都不想跟他在一起了，一點也不。
她看著他的眼睛，開口道：“你不知道，我的臉成了什麽樣子……我自己看見了都想吐，你不會喜歡現在的我的，而且，我也不願意跟在你身邊，別人會說，我們一點也不配，別人會說，跟我在一起太委屈你了。我一點也不想，我們一輩子被人指指點點……”
封子侑道：“雲霓裳說了，隻要你早一點回十方城池，她就多一分治好你的希望。再說了，容貌毀了怎麽了？如果不是為了我這條命，你的容貌也不會變成這樣。我一點都不介意的，我真的不介意！”
王皓月伸出手，扯掉了自己臉上的麵紗。
把那些猙獰的傷痕，都暴露在封子侑的麵前，語氣有些尖銳地道：“你不介意？這樣一張臉，誰看見了會不介意？如果雲霓裳治不好我，我……”
她話沒說完。
他的指尖，便落到了她臉上的傷痕上。
王皓月徹底愣住，眼眶中再次浮現出眼花來：“封子侑，你……”
他指尖很輕，像是生怕碰壞了什麽寶貝，他那雙星眸中，竟然落下淚來。
他輕聲道：“你看，我不介意的！這麽多傷，你的臉，是不是很疼？”
他這麽一問。
王皓月徹底忍不住淚意，也哭了起來。她是王家的嫡小姐，永遠都要在外人麵前，展現出自己最剛強的模樣。
這麽多年，從來沒有人問過她疼不疼，沒有人心疼過她，她沒有想到，第一次聽見這句話，是他說出來的，她更沒想到，她從他的語氣裏麵，聽出來的不是對她眼下容貌的害怕、嫌惡，而是真真切切的心疼。
心忽然就被刺痛了，軟得一塌糊塗。
看著她又哭了。
封子侑趕緊退開，問道：“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王皓月：“沒有。”
封子侑著急地道：“你別哭啊，不過就是一張臉而已！我們回去找雲霓裳給你治，治不好大不了我陪著你一起毀容好了，我也把自己的臉劃上十幾刀子。你沒了武功，我也自廢武功陪著你。這樣別人就不會說我們一點也不相配了，你說行不行？”
說著。
封子侑便運功，要斷自己的武脈。
王皓月見狀，立即攔住了他：“你別這樣！你不能自廢武功，你……”
封子侑道：“那你跟我回去！我們去十方城池，找雲霓裳幫忙，好不好？”
王皓月：“你……”
這個人，現在是在威脅她嗎？
就在這個時候。
封子侑攥緊了她的手腕，輕聲道：“你剛才說，我來找你，對你說這些話，都是施舍你，你錯了。現在是我求你，我求你施舍我一下好不好？跟我一起回去，看看雲霓裳有沒有辦法幫你，我求你了！”
父母故去之後。
他從來就沒有一次，跟今日這樣，心痛到幾乎要窒息。
他恨不得用自己的武功，來換回她的武功，他恨不能毀掉的是自己的臉，而不是她的，若是可以，他希望那些刀子，都落到自己的臉上。
他啞聲道：“我求你了……求你了！從前我對不起你的那些，你一點一點的報複給我，行不行？你跟我回去吧，不要留在這裏，不要喝那壺酒。”
他如此卑微，一字一句的求。
話到這裏，便起了身，似要跪下來求她。
竟與她去找王晨星求藥的時候，一般無二。
王皓月喉頭酸澀，攔住了他，沒讓他跪在自己麵前。
她低聲道：“好，我答應你！”
封子侑一怔，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他看著她，確認道：“真的？你真的答應我了？”
王皓月點頭：“真的！”
封子侑喜極而泣：“是真的嗎？是真的！”
看著他這般激動的模樣。
王皓月從他的眼睛裏，看見的都是喜愛與真誠，她一時間鼻尖一酸，喉頭哽咽，再次點了頭：“嗯，真的！”
封子侑激動的把她抱起來，轉了幾個圈：“太好了！太好了！”
王皓月被他轉懵了。
整個人都是頭昏腦漲的。
這般轉了幾圈之後。
封子侑把她放下來，抓著她的手道：“我們走，我們趕緊回去！雲霓裳也很擔心你，她派了很多人找你，她自己也在到處找你，她還等著我放信號彈呢，我們走出這裏，我就放信號彈，讓她知道我們的消息！”
說著，他就趕緊拉著她離開。
沒走幾步，又想起來什麽。
他大步回到王皓月的母親，王夫人的墳前。
鄭重地跪下，給王夫人磕了三個頭：“小婿拜見嶽母大人！從前是小婿混賬，放著這麽好的姻緣不要，還吵著鬧著要退婚，小婿一定痛改前非，好好待皓月，嶽母可以在地下看著，如違此誓，我封家斷子絕孫！”
王皓月：“你……”
她被他這麽一鬧，一時間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封子侑起了身。
王皓月伸出腳，踢了他一下：“不要臉，誰是你的嶽母大人了！你們封家已經退婚了，我現在跟你可沒關係！”
封子侑道：“退婚了可以重新提親，你不願意，我就纏著你，像你從前纏我那樣，反正早晚把你綁回家成婚，你一輩子不同意，我就纏你一輩子！”
王皓月頓時失笑。
隻覺得，心中泛起一陣暖意，這是終於……看到了陽光的感覺嗎？
封子侑拉著她的手，離開了此地。
這是在一座山頭，封子侑迫不及待地想回去，所以走得很快，王皓月有些跟不上：“你走慢點！”
封子侑這才想起來，她已經沒有武功了，所以是跟不上自己的步伐的。
他蹲下身來：“我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