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過得好慢好慢,我刻意不去記。

這世間,沒有比這更無聊的事,我鑽在繭中,自怨自唉地縛了起來。

宮女也沒有問我,我這般好侍候,她更樂得放心四處走動著。

有人輕敲我的窗戶,我全身防備了起來,一動不動就聽著外麵的聲音。

輕微的咳嗽聲響起,一會,很輕柔的叫聲夾著興奮叫:“青薔。”

溫雅的聲音讓我掀開棉被就趕緊去開窗,印入眼眶中,是無垠如雪淨般的臉,和那興奮的眸子,他雙手捧著一盆花,開著淺白的小花兒。

看到我,微微的一怔,說不出話來。

我才知道我是多麽的狼狽,長發未梳,一頭淩亂,一臉睡痕。

不好意思地低頭一笑,抬起眸子看他:“嗬嗬,無垠,真早啊。”

“天亮了好久了。”他輕輕地說,眸子又恢複了興奮之色,將花捧高了點:“青薔,我養的水仙花,昨天晚上開花了,好香啊。”

他一肯很孤獨,花開了,興奮起來,就隻能來找我這個談不上熟悉的人來分享他的高興。

我一笑,自在地將長發綰在耳後,裝作還是衣冠整齊:“真漂亮的花。”

“是啊,青薔,送給你。”

這,我有點驚訝,他腆腆地說:“我不太會照顧花花草草,但是我又喜歡看,凡是我喜歡的東西,都是不得長久的,所以,我送給你,讓你快樂一些,好久不曾聽過你彈琴了。”

我忽然心疼起他來,喜歡的東西因為想要長久,才要送走。

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去接過他送上來的花,深深一聞,滿腹沁香,輕聲地說:“我會好好照顧它們的。”雖然我也不太會。

他笑了,臉又如蓮華一般的燦爛:“謝謝你青薔,這個給你。”他從袖裏拉出一畫卷遞給我。

我展開一看,心真的跳動得厲害。

我曾畫過一幅雨中殘荷的畫,後來讓皇上給偷了去,就不再還給我。

而無垠現在給我的,也是一幅雨中殘荷的畫,叫我怎麽能不震驚。

幾乎是相同的啊,畫功,如此的好,幾欲逼真。

他淡淡地一笑:“青薔,早就畫好了,不知為什麽,我就想把這幅畫送給你,不開心的時候,你就看看這畫,或許會讓你開心一點。”

我與他,這時候,近得讓我都歎息起來了。

似乎我一直在尋找一種心靈上楔合,尋找同道中人。我所畫的,也是安慰他,讓他快樂一點,他所畫的,竟然也是。

這世上,除了九哥,我和他,竟然能這樣相似,怪不得,我看到他,會有一種如此親切而以熟悉的感覺。

指尖劃過畫,一筆一筆剛勁中含著輕柔。我睜大眼看著他:“很美,很美,殘荷,為什麽總是在秋之後,過了它的花期,又那麽的吸引人。嗬嗬,沒事,我隻是說說,謝謝你,我很喜歡。”

秋晚已,無奈秋晚已,秋早過,冬雪已在飛,這麽冷的天氣,還能不醒嗎?

我所尋找的,來得太晚了。

他笑得更是燦爛:“我先走了。”

就淡淡的一句,沒有多說什麽,他就踏著雪而去,沙沙的聲音由近而遠,雪水將他長長的衣擺給打濕了一些。

坐在椅上,看著漂亮的小白花兒,還有那尚帶著墨香的殘荷畫,真像是夢。

窗外的冷風,呼呼地灌入,發絲打在臉上,微微的作疼,告訴我真的不是夢。

我一直在尋求,一個能與我心意相通的人。

驀然地,就在這個早上,無聲無息地走進來。但是我已是深宮的秀女,一個不得自由的人。

老天,還真會捉弄我啊。

合上窗,咬著指甲,我就傻傻地看著那開著的小白花,腦中一片空白,由自已發呆,神遊太虛。

又聽到窗外沙沙的聲音,頓時我心跳起來,我期待起來。

到我的窗前,然後,停下。

敲了敲窗,我手有些顫抖,伸出去,卻沒有打開。

我很渴望,跟他多說說話。

含著一抹堅定的笑,至少有一個知已不錯的,是的,知已。雖然相適恨晚,但是這樣見一見,也沒有什麽的,上午的時候,我不是也見過他嗎?

我拉開窗,笑卻凝結在臉上。

胤灝可惡地朝我一笑:“在等我嗎?”

我趕緊合窗,他卻手更快地擋著:“想隔開我,還是要我從前門光明正大的入來。”

那不要,不出二天,就會有人說的。

他用的是我,而不是朕,看來,他又是來逗著我玩的。

我坐下,並不理他,支著腦袋看那小小的水仙花。

他靠在窗邊看著:“你喜歡水仙花啊,我送你一院子的水仙花如何?”

“俗氣。”我冷冷地拒絕。

他送的,安能有這盆好看,這盆小花,承載了無垠的興奮與憂慮。

“你看到我很不高興?”他轉到一邊,就要看我的臉。

我側過頭,支另一邊。

看到他,我怎麽能高興得起來。是不是他忘了他那天晚上說的是什麽話了,我要乖乖讓他馴服,我就不是我自已了。

“你臉色不好。”他輕輕地說。

我沒有說話,伏在桌上,連臉也不讓他看到。

手探了進來將我的長發撩起,試探著想要觸摸我,我伸出手將他的手揮開:“別碰我。”

“這麽固執,那好,朕回頭,找禦醫給你看看。”他聲音也冷了起來了。

我呻吟,他不達目的還不罷休,我求饒了,抬起眸子看著他:“皇上,你要我怎麽做。”

他卻挑挑眉:“別用這口氣跟我說話,不像你。”

“那你想我怎麽樣,對你無禮,你就端起皇上的架子。”還真難,也不許我軟弱。

他笑得可惡:“薔薇是有刺的,我正在拔刺。”

“我來拔。”不敢勞煩他,隻求他快點走開就好了。

他淩厲的眼神似乎要將我看透,我別開眼,重重地吸了一口氣:“皇上,青薔隻是有些頭痛。但請不要大張旗鼓。”禦醫,能隨便請的嗎?

他笑:“你會自我療傷嗎?”

我想了想,我如此總是拒絕他的好意,他越是要接近我,倒不如就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