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晚,雲彩染上了紅霞。

蘇幼微光著腳踩在水裏,仰頭一看,心裏咯噔一下,才發現自己玩過了頭。

她急匆匆跑上岸,手忙腳亂地穿著鞋襪。

虞林晚嘴裏叼著根不知從哪兒弄來的野草,正仰躺在石麵上閉目養神。

“急什麽?容雲殤還能將你吃了不成?”

虞林晚聽見動靜,懶懶地睜開眼掃向蘇幼微。

蘇幼微不由暗罵,說不準容雲殤那牲口還真就要將她吃了!

“都怪你,我早說了吃完烤魚便回去,你非得拉著我在這兒再玩會兒。”

蘇幼微幽怨地瞥了眼閑適萬分的虞林晚,格外嫉妒。

虞林晚半撐著石麵直起身,好笑地看著蘇幼微,分明是這小丫頭意誌不堅定,怎的就全是他的錯了?

“快送我回去!”

蘇幼微真有些心慌了,容雲殤到現在都沒來找她,要麽是還未從慧光大師那裏回來,要麽就是憋著壞呢!

虞林晚悠哉遊哉地起身走到蘇幼微身邊,任由她怎麽催促都是慢悠悠的,回去的時間是來時的兩倍。

等落到院子裏時,天邊的最後一抹紅光都已經消散得差不多了。

“真這麽怕他?”

虞林晚看著蘇幼微緊繃的臉色,摸了摸下巴,桃花眼底閃過一絲擔憂。

“別怕,哥哥替你擋了!”

虞林晚揉了揉蘇幼微的發頂,十分大氣地攬了責任過來。

“哦?你要替她擋什麽?”

低沉陰鬱的聲音從正屋門口處傳了出來,容雲殤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現,讓蘇幼微下意識往虞林晚身後躲了躲。

容雲殤看見蘇幼微下意識的動作,臉色愈發陰沉。

小沒良心的,從小到大他喂了她多少好東西,如今竟然被虞林晚幾條不值錢的烤魚給收買去了!

“呦呦,過來。”

容雲殤沉聲道,語氣不容置疑。

蘇幼微小心扯了扯虞林晚的衣服,仿佛在問他怎麽不上去幫她擋?

“咳,今日之事與呦呦無關,是本公子自作主張,將人強行擄了過去。”

虞林晚向右側不動聲色地挪了一步,完完全全遮住了蘇幼微的身形。

容雲殤眸中聚起濃重的黑霧,不再廢話,眨眼間出現在虞林晚身前,抬手就是一掌。

虞林晚不正經的表情頓時收了起來,抬手對上。

不曾想容雲殤卻是身形一變,向著虞林晚身後撈了過去,攥住了蘇幼微的手腕。

虞林晚反應不及,再回首去顧及蘇幼微時,她早已落入容雲殤懷中。

“你放開我!”

蘇幼微惱怒地瞪著容雲殤,方才隨虞林晚回來時臉上輕鬆愉悅的笑再不複存在。

容雲殤沉了臉,心髒像是被醋泡了似的,一股一股往外冒著酸水兒。

“閉嘴!”

容雲殤冷聲嗬道,鳳眸中的暴虐毫不掩飾。

蘇幼微愣住了,這一瞬,她仿佛又看到了前世那個性情暴虐,濫殺無辜的容雲殤。

虞林晚麵龐上的煞氣退去,他打開折扇輕搖著,又恢複了紈絝的模樣。

“你這麽凶做什麽?嚇著呦呦了,小心她日後再不敢正眼看你。”

蘇幼微正巧在此時低下了頭,倒是真有種被嚇著了的模樣。

容雲殤臉上的怒色散了些,對虞林晚卻是依舊沒個好臉。

他打橫抱起蘇幼微,冷眼掃過虞林晚,語氣淡漠,威脅的意味卻是絲毫不減。

“你若是閑得慌,便替本王再跑趟北疆!”

虞林晚那張精致美豔的臉瞬間垮了下來,連連後退,故作虛弱道。

“臣這趟出去受了重傷,不在京中調養個幾年怕是好不了,王爺還是饒了臣吧!”

虞林晚苦著臉衝蘇幼微使了個愛莫能助的眼色,惹得蘇幼微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說好了有什麽事他來扛,如今還沒怎麽著呢,他就將她給賣了!

虞林晚心虛地避開視線,進了東邊空著的廂房。

他快速搖晃著手中的扇子,心裏直泛嘀咕,反正容雲殤那廝疼愛呦呦那丫頭,應該不至於將人怎麽樣……吧?

還在慧光大師禪房中聽著講經頌文的徐芷晴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相看好的東廂房已經被人先一步給占了。

蘇幼微再次被容雲殤給帶回了主屋,她看了眼主屋的擺設,臉色瞬間就沉了下去。

容雲殤莫不是真瘋了,竟然要與她同住一室!

他不要臉,她還想清清白白地離開這靈山寺呢!

蘇幼微坐在床邊,深吸了口氣,壓下心中的燥意,開口卻是掩不住的惱怒。

“王爺這是何意?你我二人一無名二無份,同住一屋,王爺是想讓幼微被天下人辱罵?”

容雲殤拂袖的動作頓住,他薄薄的眼皮挑起,眸中似是蒙上了一層霧氣。

“有本王在,誰敢辱罵你?”

蘇幼微冷哼出聲,美眸泛紅,湧上怒意,“王爺管得了一時,可管得了一世?您身居高位,豈能時時刻刻盯著天下人!”

容雲殤忽地沉了眼,他虎口鉗製住蘇幼微的下巴,強迫她抬頭直視著自己,聲音沙啞磁性,“本王不喜呦呦這般姿態。”

蘇幼微忽地笑了,眼尾的紅暈散開,美不勝收。

“這便是幼微本性,從前不過寄人籬下,不敢暴露,隻能事事順著王爺的意,討王爺開心,如今幼微既然已經脫離璟王府,還請王爺莫要糾纏不休!”

“糾纏不休?嗬!”

容雲殤真是動了怒,他薄唇勾起,說出的話像是二月寒冰般淩厲。

“本王養了你六年,呦呦說與本王斷了便斷了?”

蘇幼微皺眉用力撇過臉,直直望進容雲殤猩紅的鳳眸中。

“王爺也是受人所托,不是嗎?”

容雲殤眼神微滯,眸中的猩紅之色褪去半分。

蘇幼微心下鬆了口氣,她知道,自己猜對了。

當年她幼時雖記事不清,如今卻也清楚身為戰神王爺,鼎盛一時的容雲殤也不可能隨隨便便就收養了她這個不受寵的嫡女。

蘇懷仁在朝中的地位始終不上不下,容雲殤突然前來尚書府將她帶走,背後絕對有蘇幼微不知道的事情。

當然,也不排除容雲殤就是隨心所欲,一時興起。

但如今蘇幼微見他這反應,就明白了自己當年進入璟王府並非偶然。

容雲殤隨意放置在身前的手下意識摩挲著,靜默不語。

蘇幼微知道,這是容雲殤在權衡一件事時的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