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場地受限製所以廣平隻得在清榭坊的後園教授舞藝。索性這裏十分寬敞,亭台樓閣,景色甚為怡人。

譚清對一個年紀最小的舞女吩咐道:“翠鬱,把秦琴師叫來。”翠鬱點了點頭,飛快的跑開了。

未幾,就見她拽著一名玄衣男子的袖子快步朝這邊走來。

那男子大約二十多歲的光景,眉眼俊秀,身形單薄。他的懷中抱著一把琴,纖長白皙的手指輕輕按在琴身上,看著前方緊拉著他袖子的翠鬱,唇邊泛起了一抹無奈的笑意。

近了,譚清才朗聲笑著上前拍了拍他的肩,“來來來,給你介紹個人。”那男子聞言搖了搖頭,苦笑一聲說:“大少爺,今日難得可以休息休息,你又把我喚來作甚?”

他的聲音很好聽,像拂過湖麵的微風,卻又帶了絲低沉。

譚清斂起笑正色道:“說真的,這是王爺的管家,特來教授舞技。”譚清將手朝男子一伸,對廣平道:“木小姐,這是清榭的琴師,秦修。”

廣平將目光投向了那男子,男子略微一驚,忙稽首道:“在下秦修,見過小姐。”

廣平點了點頭,轉身向前走去,沙啞的聲音自風中傳來,“開始吧。”

廣平的舞自是無可挑剔。當她跳完一遍後,所有人都當場怔住。秋伶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她走到廣平麵前蹙眉道:“的確很驚豔,隻是這支舞舞步未免也太過複雜,敢問小姐,此舞何稱?”

廣平眼簾也未抬一下,薄唇輕啟,淡淡吐出三個字,“芙蓉舞。”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大驚失色,顯然早有耳聞。秋伶詫異的看著廣平,“小姐為何要教我們這傳世之舞?”

廣平抬眼,眸內的沉寂令秋伶甚覺不適,但她卻仍然與廣平對視著。廣平看著她毫無感情的說道:“因為,它屬於你們。”

秋伶聽後隻覺得一頭霧水,而那邊的伴舞們卻炸開了鍋。少女們抱成一團高興得上躥下跳,“芙蓉舞哎!真的是芙蓉舞!天哪,我就是能見上一麵也死而無憾了更何況還要跳?天啊,這不是在做夢吧?”

就在這時,一道悅耳的男聲倏忽洞穿了這片沸騰,“試問小姐,在下該彈什麽曲子?”

是秦修。

他長身玉立在琴案前,宛若琉璃般的眸子帶著幾分探究看向廣平。

很快,他便得到了答案,“大唐牡丹曲?”他蹙眉不自覺地重複道。坐下後,手指一挑,便徑自彈奏起來。

“好美的曲子,纏綿清雅,扣人心弦。”秋伶禁不住讚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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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廣平便一直在清榭坊教授芙蓉舞。秋伶的悟性極佳,不出一個月便學會了整套舞步。

自然,在這期間也有一些酒客對清榭停舞之事有異議。

這是一個下午,廣平正教到一半,忽然見一個侍人朝這邊倉皇趕來,急言道:“不好了,木小姐!外麵有人滋事,譚掌櫃前去勸阻卻被他給打傷了。”

秦修的琴音戛然而止,眾人靜默著朝廣平看去,不想卻連她的神色都未看清,便見白衣一轉,廣平已轉身而去。

怔了幾秒,眾人忙一臉凝重的跟了上去。

廣平下了樓梯,就見一名華服男子大聲叫道:“小爺我忍了那麽久卻連一個姑娘都沒有,怎麽,你們這的舞姬也想學青樓女子從良?別不識好歹,被爺看上是三生有幸,還不都統統給我下來!”

那男子說完這話後站在樓上的舞女一個個都變了臉色,“這個登徒子,竟然把我們和那些煙花之地的女子混為一談!”

廣平緩步走過去,譚聚和正蒼白著一張臉坐在椅子上,唇邊有猩猩血跡。見廣平過來,他急得一陣猛咳,驚怒道:“誰讓你們把小姐找來的?”

一旁的譚清忙道:“爹,是我派人找的。”“混賬!”話未說完,就聽譚聚和一聲怒喝,“枉你堂堂七尺男兒,小姐一介女流,怎能抵得住這群烏合之眾!”

“嘿,我說你這老頭,敢說小爺我是烏合之眾,我看你是想找打啊你。”那華服男子撥開譚清,上前一把揪住譚聚和的衣領。

一隻手不動聲色的拂開華服男子,眾人怔了怔,隻聽那男子笑道:“呦,總算下來個。雖說比不上秋伶,好歹也還湊合。”

廣平抬眼,男子對上她的目光不禁皺了皺眉,“就是這雙眼太死了,冷冰冰的,一點人氣都沒有。”

廣平看向譚聚和,喑啞的嗓音沒有一絲起伏,“譚掌櫃,此人身份如何?”

譚聚和緩了一口氣說:“京都富戶蘇家的三公子蘇祁,也是清榭坊的常客。”廣平點了點頭,偏頭對辛暮道了句,“肘下曲池,一點即可。”說罷,不動聲色的向後退了一步。

辛暮會意。頎長身形淩空而起,取了桌上的竹筷,閃電般朝男子的曲池穴點去。隻聽一聲悶響,先前還氣焰囂張的男子立時捂著手肘單膝跪了下來,額上冒出細密的汗珠。

“少爺!”一旁的家丁見狀忙上前扶起他,正欲有所行動,卻見廣平隻身走到他們麵前。

廣平目無波瀾的盯著蘇祁痛的失色的臉,清冷的聲音依舊平淡如水,“蘇三公子,今日你打了清榭的掌櫃,我們出手還擊現下兩清。你若真有惜花之心,半月後,待我清榭舞姬重新出台,大門依舊會為你敞開。”

她古井無波的眸子淡淡轉向那些亂了方寸的家丁,“公子醉了,還不快把他送回去。”

家丁們愣愣的看著廣平,但見自家少爺疼的說不吃話來隻得趕忙抬起他走出了清榭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