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什麽疑問,等你見了老師,一切都會真相大白。”
這是肖惠意識消失前聽見的最後一句話,自那之後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沌當中。
這一場漫長的夢,漫長到肖惠幾乎在夢中過完了自己的一生。
現實是不斷向前演進的過程,在肖惠的夢裏,一切都在倒退,退到她回到黃土村,退到她第一次見到陸峰,退到她不得不拋棄學業出村打工,退到她還在繈褓,對未知的世界充滿了好奇。
天空突然劈開一道裂縫,無數的白光像是利劍垂直而下,肖惠下意識地伸手擋在眼前,側過了臉。
“你醒了。”
葉蕭的聲音在耳畔邊想起,肖惠緩緩睜開眼,發現自己還維持著用手抵擋日光的姿勢。此刻她正半躺在**,病床被搖到45度,窗外是正午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零零散散,斑斑駁駁地落在湛白的床單上。
葉蕭穿著白大褂,若有所思地看著手上的記錄板,圓珠筆被她別在耳後,她卻上下摸索著滿身的口袋。
“奇怪,我筆呢?”
葉蕭覺得自己像是撞了鬼,先前分明記得帶了筆過來的呀,怎麽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見了。
“葉醫生…”
肖惠想開口提醒,腹部卻傳來陣痛,看來上一次地傷勢著實不輕,連說句話在此刻都顯得無比費力。
“你等下啊,我先把我的筆給找到…”葉蕭掀開了肖惠的床單,彎著腰在地上尋找著那根圓珠筆的下落。
“你在幹嘛呢?”一個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從門外走了進來,手上還提著服裝品牌的袋子。
“王局,我筆又不見了。”葉蕭甚至沒有抬頭,僅從聲音上就認出了中年男人的來曆。
王局?
肖惠覺得這個稱號無比耳熟,自己似乎在哪裏聽過。
看著葉蕭著急忙慌地在房間內打轉,王中軍歎了口氣,上前從葉蕭度耳朵上取下圓珠筆。
葉蕭看著王中軍手上的物件,眨了眨眼,笑出了聲:“我說呢!害我找半天!”
葉蕭接過筆,用嘴咬開筆蓋,一邊從腋下將記錄板拿出來奮筆疾書,一邊口齒不清地說著:“六月二十,下午兩點,肖惠蘇醒,精神狀況…”
葉蕭寫到這裏,抬眼看了看肖惠:“你還認得我是誰不?”
肖惠老實地點點頭,盡量不牽扯身上的傷口。
葉蕭見狀,繼續在本子上寫道:“精神狀況良好,好了!”
葉蕭重重地在記錄本上畫上感歎號的最後一點,合上了本子,將它順手拍到王中軍的身上。
“呐,這段時間的觀察日記。我說了,能和陸峰在一起行動這麽久的,怎麽可能會是普通人,不然也不可能堅持到現在,肖惠的觀察力和意誌力不比陸峰差到哪兒去,她可是連我都想收作徒弟的好苗子,考察沒問題,放心吧。”
考察?
肖惠不解地看向葉蕭,察覺到肖惠的目光,葉蕭後知後覺:“忘了你昏迷了這麽久,應該還沒搞清楚狀況吧,給你介紹一下,我身邊這位是市公安局前局長王中軍,李克儉和把你救回來的那個男人,包括張越的父親,都是他的徒弟。”
肖惠突然反應過來為什麽總覺得眼前這個中年男人格外眼熟了,先前在淩霄觀,這個男人就坐在徐廣誌的身邊!
對了,元華說過,徐廣誌似乎也是死在了他的手裏。
肖惠瞬間變的警惕起來,這樣危險的人物,葉蕭怎麽會和他牽扯到一起。
王中軍一眼看穿了肖惠的忌憚,爽朗地笑出聲,將記錄本夾在了自己的身側,朝著肖惠伸出了手。
“你好,叫我王叔就好,我已經退休了,什麽局不局長的,都過去了。”
肖惠看著麵前那隻厚重的手,虎口和食指的側指腹的老繭是常年握槍開槍留下的痕跡。
“政商軍三界,兆豐能走到今天,你猜背後有他們多少的功勞?”
元華的這一句話久久回**,肖惠看著麵容和善的王中軍,心間騰生出一股怒意。
“你是兆豐的人。”
肖惠的直言不諱,讓見慣了世麵的葉蕭也不由得乍舌,她看了看王中軍的臉色,依舊泰然如山。
“是。”王中軍沒有回避,依舊保持著握手的動作,甚至沒有一絲抖動:“但也可以不是。”
“什麽意思?”肖惠皺起眉頭,王中軍的態度讓她心中不安,她觀察著這間屋子,意識到自己所在是葉蕭位於嶺下的診所病房,她又一次回到了穀嶺街,一如夢中那般,回到了起點。
“肖惠,這麽和你說吧,你和陸峰,包括李克儉和沈之清,對兆豐的認知有著嚴重對誤解,所以才會一步步走到今天。”
肖惠一掌拍開王中軍的手,怒瞪著眼前這個大言不慚的男人:“你們做了多少惡害死了多少人!每一條人命都證據確鑿,你和我談誤解?!”
王中軍沒有在意肖惠的暴起,收回了手,繼續補充:“你說的沒錯,隻不過我說的誤解並非是你想的那樣。”
王中軍拍了拍手,門口打開,陸峰緩緩從門外走了進來,一改先前的萎靡,他竟然毫發無傷地挺直地站在自己的麵前,瘦削的身子骨也看上去強壯了不少,再次見麵,肖惠幾乎要認不出他的模樣。
“肖惠好久不見。”
他說好久…肖惠愣了,她究竟…昏睡了多久。肖惠低下頭,看見自己原先被元華掰折都手指也都安然無恙地回歸了原先的模樣。
在自己昏睡的期間,究竟發生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