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惠一早就收到了阿姐的電話,今天店內不營業,阿姐的電話掛得匆忙,肖惠還來不及了解其中的原委,隻是也察覺到了阿姐語氣裏異樣的情緒,應該是出事了。隻是阿姐既然沒有言明,自己也不好過問,既然今天不營業,她便張羅著給店裏做做打掃。近日來發生的事情太多,穀嶺街亂糟糟的,連店裏的姐妹們都受到了影響,更別提作為當事人的自己,趁這機會轉換一下心情,也好讓阿姐回來的時候,看得舒心。
一大早便出門采購全新的清潔用品,提著兩大袋物件走在清晨的穀嶺街內,肖惠突然聽見有一高聲呼喊在巷口裏回**,還來不及聽清那人喊話的內容,下一秒那聲音便銷聲匿跡。奇怪,嶺下的早晨,通常都如嶺上的後半夜一樣沉寂才是,怕不是又有哪位醉了酒的迷失在曲徑通幽的深巷,找不到來時的路。
肖惠沒有放在心上,已經開始盤算著一會兒要從房間的哪處開始打掃,仿佛又回到了以前安穩平淡的生活,甚至開始不禁哼起了歌,熟門熟路地拐過一個又一個巷口,下一個轉角出去就是11號的小樓。
“……姐?你怎麽在這!”
肖惠聞聲,愣在了原地。對於眼前出現的兩個男人感到詫異不已,肖旭和鄭瑋佇立在11號的門前,呆愣地望向自己。
他們怎麽會在這?
肖惠心中大感不妙,難道是弟弟已經發現了自己的工作,所以特地找上了門?
“阿惠……姐姐?”鄭瑋遲疑地出聲,朝著肖惠手上的袋子張望了兩眼,繼續說道:“姐姐,你住在這裏?”
“你們來這裏幹嘛?”肖惠沒有回答鄭瑋的問題,蹙起眉頭反問。
“老三留了信息,我們順著找過來的。”肖旭看著肖惠的表情,他清楚地知道姐姐此刻生氣了,隻是她在氣什麽呢?肖旭倍感疑惑。
“老三?徐浩洋?”怎麽又是他!
肖惠想起這個男人的名字就倍感心煩。毒品、殺人、還有那個莫名其妙的組織以及盤問起來實在討人厭的警察,全部都因他而起。他人都已經死了,連作為親生母親的阿姐都不多做理睬,本以為所有事情都已經翻篇,怎麽現在連一直以來被自己保護得極好的弟弟都被牽扯了進來。
“就是這個……”肖旭將徐浩洋留下的那個紙盒拿到肖惠的麵前,合上的兩頁翻折過來,將上麵書寫的字眼展露在肖惠的麵前。
肖惠眉頭絲毫沒有鬆懈,反而愈發收緊,口中念念有詞:“穀嶺街11號……兆豐……逃……?”
“這個原本是留給陸峰的箱子,他拿走了裏麵的文件袋匆匆忙忙就走了,估計沒看見這兩行字,我們就先順著找過來了。”鄭瑋補充道。
“你們和陸峰說了嗎?”
肖旭和鄭瑋四目相對,心虛地搖了搖頭:“……沒有。”
“姐,老三的事我總覺得古古怪怪的,不是我們想瞞著陸峰,隻是我們根本沒有機會找他說個清楚。”肖旭用胳膊肘戳了戳身旁的一言不發的鄭瑋,擠眉弄眼想讓他幫著說幾句話,好平息姐姐的慍火。
然而鄭瑋卻完全沒有接受到信息一樣,始終低垂著眼不作聲。也許從一開始就不該牽扯進來,好不容易擺脫了那個名字留在自己生活中的陰影,為什麽又要這麽不理智地上趕著摻和。隻要和“它”相關,就不會有什麽好下場,自己應該是最清楚的啊!此刻的鄭瑋後悔不已。
“先回去吧,以後不要再來這裏了。”肖惠冷著臉,穿過肖旭和鄭瑋朝著穀嶺街11號的小樓走去。
瞞不下去了,肖惠心想著,徐浩洋明顯留了後手,形勢根本不像她所想的那樣,人死債消,或許從徐浩洋在飯桌上威脅自己和陸峰的那刻起,他就已經做好了走今天這一步棋的準備。
守得住秘密的人往往都隱藏著一個更加不願為人所知的秘密,對她來講或許有效。但是對於徐浩洋呢?他就連死了都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秘密蒙塵,從一開始,他就是要拉所有人淌下這蹚渾水。
“姐?”肖旭叫住了肖惠,“你又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他抬頭看了看11號小樓緊閉的門窗,又看了看牆角處那道熟悉的倩影。
逃不過去了,這一天早晚都要麵對,保不齊徐浩洋還留下了什麽後招。
肖惠收緊握住提袋的雙手,將右手的袋子遞到左手上,空出來從斜跨在腰間的包包內翻找出鑰匙,插在了11號的卷簾門鎖上。伴隨著哢啦一聲作響,門鎖應聲打開,肖惠一吸氣,將卷簾門自下而上提起,順著動勢鐵門一點點上卷著露出黝黑的空洞,廳內沒有開燈,一股涼風自內向外掠過肖旭和鄭瑋的身旁。
“我在這裏上班。”
肖惠沒有回頭,右手重新接過左手的提袋,左腳躍過門廊,踏入廳內。留下站在門外的肖旭和鄭瑋麵麵相覷。
什麽情況?
肖惠將兩個手提袋放在了吧台上,兩手間被勒出了紅印,她摩挲著,無視身後傳來的動靜走進了裏屋。
肖旭和鄭瑋跟著肖惠的腳步來到11號的樓內,一樓的大廳沒有開燈,兩側的窗戶也都被厚厚的窗簾遮掩,隻能透過大門空隙漏進室內的光,才將屋內的景象看了個真切。
陳設擺飾無不在寓意著,這是一個發廊。
不過一會兒肖惠從裏屋出來,換上了簡潔寬鬆的T恤,長發被高高盤起,隻留下鬢角散亂的碎發,整個人看上去清爽又自然。
“姐……你是兆豐?”肖旭一開口,鄭瑋就想要堵上他的嘴巴,衝著他白了幾眼,目光不由得向肖惠的身影看去。
肖惠對於弟弟的提問並沒有表現出什麽情緒,手上忙碌著,將兩個手提袋裏的東西一一從袋子內收拾出來。
“不是。”
幹脆利落的尾聲打得肖旭猝不及防,她甚至沒有絲毫想要解釋的意思。
“你說你在這裏上班……是什麽意思?城南的飯店不去了嗎?”肖旭小心翼翼地開著口,他在觀察姐姐的神情。
肖惠麵不改色,對弟弟的提問不再做理會。
肖旭看著肖惠這幅模樣,心下卻感到有些煩悶,姐姐對自己向來疼愛有加百依百順,什麽時候擺過這番臉色,繼續追問道:“你是不是在瞞著我什麽?你到底是做什麽的?老三留下的信息是不是和你有關係?你到底還知道什麽?!”
“ 呯——”地一聲,肖惠將手中的清潔劑重重在桌上一拍。轉過頭衝著肖旭厲聲說道:“你以為你學費都是哪裏來的,你以為你那些生活開銷都是哪裏來的?肖旭,我供你上大學不是讓你來這裏質問我的。回學校去,徐浩洋的事你以後別管了。”
肖旭被肖惠的嗬斥吼愣了神,這是姐姐不曾有過的強硬態度。肖旭打算上前一步再度張口,卻被身旁的鄭瑋按住了肩膀,鄭瑋衝著肖旭搖了搖頭。
“阿惠姐姐,我們先回去了。”
說著,鄭瑋扯過肖旭邁出了11號的大門。肖旭甩開鄭瑋的壓製,正要發作不滿。
“你姐姐說得對。”
鄭瑋幽幽說道,腳下匆忙,扯著肖旭的胳膊也不曾鬆懈,兩個人的步子踉蹌跌撞地穿行在嶺下的巷子裏。
“老三的事,我們真的不該碰。”
陸峰隨著沈之清回到穀嶺街的時候,發現她並沒有在嶺上的住所停下,而是徑直停在了穀嶺街的一個外道街口,那是通往嶺下的一個捷徑入口。
“陪我回店裏拿個東西吧。”沈之清似乎是看出了陸峰的疑惑,說道。
陸峰跟在沈之清的身後,對方才的夢境始終如鯁在喉,三兩步趕上了沈之清的身側,詢問道:“阿姐,阿惠今天會上班嗎?”
“今天不營業,我早上給她打過電話了。怎麽了?”
“沒事,我就是問問……那你可以給我她的聯係方式嗎?”
沈之清側過頭上下打量起陸峰,眼神中的含義不言而喻。陸峰擺擺手,急忙澄清:“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有事需要問問她而已。”
“是嗎?”沈之清說話的語氣輕飄飄的,卻讓陸峰倍感壓抑。“咦?看來你趕巧了。”
二人從嶺下的巷口裏走了出來,便看見11號的大門開著,一個女人捋起袖子,正從屋內端出一盆水潑在門口的地麵上,正是肖惠。
肖惠亦是留意到巷口的動靜,直起身子看了過來,衝著沈之清打起了招呼:“阿姐。”,看見站在她身旁的陸峰時,心中一驚,麵上卻不露痕跡。
上一次在嶺上的宿舍樓內,送走了李佳陸峰和那個小警官,沈之清久坐在客廳內,肖惠知道她在等自己開口。徐浩洋點名要自己參與處理他的後事,又是在她工作的飯店被逮捕,所有的巧合加起來,如果不能給阿姐一個說法很難有個交代,肖惠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全盤托出。
阿姐是什麽樣的人,樓裏的姐妹都清楚得很。在阿姐的麵前,沒有任何隱瞞的必要,更何況從她與警察他們的對話中可以知道,阿姐對於徐浩洋背後勢力的了解遠遠超過自己。在了解了事情的原委之後,阿姐對於肖惠想要獨善其身的想法不謀而合。
“徐浩洋的事不用再管了。”阿姐是這樣對自己說的,剩下的事情阿姐自會處理, 肖惠信了。隻是今天又再度平生變故,徐浩洋留下的信息明擺著直指穀嶺街11號,就連弟弟也被牽扯進來,自己真的能夠做到不管不問嗎?
沈之清衝著肖惠點點頭,示意身旁的陸峰跟上,三人一同進了屋內,肖惠的清潔打掃進行到了一半,地麵還濕漉漉的,擰到半幹的毛巾還搭在裝飾架上。
陸峰看見沈之清進入了裏屋,湊到肖惠的身旁,低聲說道:“我有事在找你。”
“我也有事要和你說。”
陸峰萬萬沒想到肖惠的這一回應,原本想好的說辭一時間卡了殼。肖惠接著說道:“小旭和鄭瑋找上門了。”
“這兒?他們發現了你在這裏上班?”
“徐浩洋給你的盒子,在開口處的內側留下了信息,寫了穀嶺街11號的地址,除此之外還提到了兆豐。”
“他說了什麽?”
“逃。隻有一個逃字。小旭說你拿走了一個牛皮袋,裏麵是什麽?”
“……老三提過的,蓋了兆豐戳的兩塊兒毒磚。還有一疊照片。”
“你怎麽敢把那些留下!東西呢?”
“說來話長……我給阿姐了……對了我還有件事要問你,你們店裏是不是有個叫燕子的女生?”
“是啊,不過不是我們店裏員工,她平日裏都是負責我們宿舍樓裏衛生,怎麽突然問這個?”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陸峰定了定神,才緩緩開口:“如果我說一些奇奇怪怪的話,你會相信我嗎?”
肖惠露出疑惑的表情,看向陸峰。
“大概兩個星期前,我在夢裏會夢見自己變成一個女人。但是那個女人馬上就會被人殺死,第一次是一個剛出生的女嬰,第二次是李佳,今天是第三次,我夢見了你。”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肖惠,我夢見了你,而你正在我的夢中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