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聽著陸峰從第一個夢開始娓娓道來,沈之清歎了口氣,陸峰所言實在是太過於荒唐。更為荒唐的是自己全然被他的那套說辭說服,

“所以第一個夢裏,死的是薛虎的女兒?”

陸峰點點頭:“我猜想是的。當時是村裏一個姓陳的阿婆接生,結合你說的,若是薛家村真有殺女嬰的傳統的話,恐怕‘我’的屍體,此刻就躺在那道河底與其他的白骨作伴。”

“那條河已經幹涸了。”沈之清偏過頭,幽幽說道。陸峰口中的陳阿婆她認識,薛虎的那個媳婦她也曾打過不少照麵,更別說薛虎了。當初若是沒有薛虎的鼎力協助,對於兆豐的調查早就偃旗息鼓,燕子也不會健康平安地成長到今天。薛虎他願意去打破一個女孩的死局,卻拒絕迎接一個女孩的新生。聽著別人的視角裏闡述出一個超乎於自己認知以外的故事,沈之清這些年來雖然早已見慣了風雨,一時之間卻還是難免有些惆悵。

“我們來梳理一下。”陸峰摸過紙筆,嘴上念著,在紙張上寫下幾個夢中受害者的姓名,隨即又在受害者的後綴上寫上事件相關人的姓名。

“薛虎……”

“徐浩洋……”

“薛……燕子的那個老公叫什麽名字叫來著?”

“他不是燕子的老公。”沈之清有些不滿道:“薛貴。”

陸峰點點頭,在肖惠的後綴寫下薛貴二字,繼續說道:“第一場夢發生在薛家村,第二場夢是穀嶺街,這第三場夢也是在穀嶺街卻繞回到了薛家村人的身上。關鍵這也太巧了,無論是被害加害,好像一切事情都冥冥之中與你我有關。”

“是與兆豐有關。”沈之清拿過紙張,哢噠一聲將圓珠筆按得清脆,手上動作一揮,將幾個人名圈了起來。“所有的一切都在圍繞著兆豐。如果你接下去還會做夢,大概率也離不開這個邏輯圈。”

陸峰自覺活了二十年,突然擁有了一項做死亡預知夢的能力,又突然知道自己之所以會經曆這一切都與一個傳說中惡貫滿盈的犯罪團夥有關。陸峰突然感到自己好像身處於暴風雨中的一顆沙礫,在這樣未知的龐然巨物麵前隻有瑟瑟發抖的份兒。未來還會做多少夢,又會有多少人因它而死?會不會早晚有一天,也輪到自己的身上?阿慧還沒有下落,兆豐卻已經像鬼影一樣閃現在自己的麵前,又飄忽地消散離去。想到這裏,陸峰自感有些心力憔悴。他實在太渴望得到一個真相,太渴望重新回到曾經那種無知無憂的普通生活。

眼下還有一個大麻煩,薛貴一定會找上門,自己又該如何從薛貴的手底救下被無辜牽連的肖惠。沈之清或是看出了自己的沮喪,正想開口說些什麽。

門外卻跌跌撞撞地衝進來一個身影,正是肖惠。

“阿姐!”肖惠喘著粗氣,很明顯這一路趕來行色匆匆,都還來不及停歇:“樓裏來了外人,發現燕子了!”

沈之清與陸峰雙雙愕然,薛貴來得竟然這麽快?

陸峰拉過肖惠坐下,她接過水杯卻不著急喝,放在了桌麵上。沈之清聽著肖惠講述了宿舍樓內的經過。

“薛金旺?”沈之清覺得這名字聽著耳熟,思忖片刻才將這個名字與腦海中的那小孩兒模樣對上。在她的印象裏,薛金旺總是瘦瘦小小,村裏的小孩兒們都聚在一起打鬧,隻有他躲在樹下遙遙望著從來也不參與到其中,是個性格有些孤僻的孩子。他怎麽會來穀嶺街?不過確認了來人不是薛貴,二人懸著的心總算是微微落了地。

“薛虎薛貴也就罷了,怎麽突然又冒出了一個薛金旺。”聽見陸峰這麽說道,肖惠疑惑地側了側頭。

“說來話長……還是和我那些個夢有關。”陸峰看了看眼前的兩個女人,又著重看了看沈之清的臉色,發現並無異樣。

沈之清拿著手機站起了身,一邊滑動著手機屏幕一邊說道:“我先給薛虎打個電話問一下,薛金旺的出現確實有些奇怪,還是小心為上。你們聊你們的,按你說的,阿惠既然是受害人之一,那麽她也有權知道這背後的關係。”說完她便舉著手機貼在耳側,走出門外。

得到了沈之清的允許,陸峰深吸一口氣,索性就將所有的事攤開來講。肖惠聽著陸峰喋喋不休,卻也大致聽明了他們之間的合作關係。

“我有一個疑問。”肖惠緩緩說道

陸峰眼神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你有那個青梅竹馬的阿慧,阿姐有她的二姐秦舒,可我從頭到尾和兆豐沒有一點關係,為什麽……死的會是我?”

肖惠此話一出,將陸峰問住了。是啊,為什麽會是她。

不僅僅是她,還有那個剛出生就被摔死的女嬰,那個因為信任男友而慘遭毒害的外地女孩青青,那個馬上就要舉辦婚禮的準新娘子李佳。

為什麽是她們?

從來沒有人想過這個問題,自己一路以來隻是一心想著追蹤和調查,踩著兆豐留下的血腳印尋覓著它的蹤跡。陸峰久久答不上來,他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給肖惠一個合理化死亡的答案。

陸峰垂下頭不敢看肖惠,女人的聲音從身前傳來。

“我不會讓自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掉。”

肖惠目光篤定,陸峰所說的有關於麵對兆豐的危險,她清楚得很。自己一路這樣艱辛努力地生存在這個世界上,什麽樣的苦沒有吃過,憑什麽到頭來卻被無辜牽連,卷入這樣的死亡危機。

“我不會死的。”

肖惠也不知道自己說這話時的依據何在,畢竟陸峰的前兩個夢裏,即便是難逃一死,也不過是李佳那樣昏迷不醒喪失行動力的模樣。她隻是不願意就那樣束手就擒,任由所謂命運的擺布。

她隻是不想死而已。

陸峰被肖惠話中的情緒感染,眼神也變得堅毅起來。是啊,如果天塌下來才能得到正義的實現,那就塌吧,如果想改變無辜之人死亡的結局便注定會讓自己麵對更大的危機,那就麵對好了。

沈之清掛掉電話,走進了屋內,默不作聲地看著廳內對視的兩人,他們的目光向自己投射過來,才緩緩開口:

“阿楚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