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慧說完這句話後,隴間飄來一陣微風,似乎在輕輕撫去女孩們眼角的淚水。三人久久的沉默著,彼此壓抑平複內心深處的波瀾。趙家慧用最輕描淡寫的語言闡述了她二十年來的人生,裏麵穿插的女性人物無一不是沾染著濃烈的悲劇色彩,另肖惠沒想到的是,她一直跟隨陸峰的腳步在探明真相的這條路上行走著,居然不知不覺中間接又直接地見證了這麽多女人的死亡。

險些喪命的李佳、徐浩洋那個到死都一無所知的女友青青,還有阿楚,到現在的沈之秋,在這些慘案的背後,又有多少女人正時刻處於危險之中。陸峰尋覓兆豐的緣由是為了身旁的趙家慧,阿姐尋覓兆豐是為了身前的秦舒,此時此刻,她們二人就站在自己的麵前。

肖惠朝著前方不遠處的那道身影追了上去,她來到秦舒身邊,大著膽子說道:“阿姐一直在找你,就是沈之清,她為了你在穀嶺街的嶺下專門成立了一個收買消息的鋪子,我被抓來前正是要去溪湖找她。你既然能救我就說明你一直都知道我們的行動,那你為什麽不和她相認呢?她真的很擔心你……”

秦舒沒有說話,隻是沉默地走著,全程無論肖惠怎麽開口,她始終都是一言不發。趙家慧歎了口氣,小跑著追上來拉住肖惠,搖了搖頭。

肖惠有些氣結,她雖然和阿姐相處時間並不算很久,卻也是幾次在生死危難之際互相扶持,探索兆豐的幾個月內不僅是陸峰,就連她也險些生出退意,但阿姐卻從始至終地堅持,讓她相信即便沒有這個團隊,阿姐也會毅然決然地走下去,十幾二十年的光陰都是這樣過來,她不敢想象阿姐是如何在這種毫無希望的境地裏苦苦堅持,隻是她深諳如果不是有一種極為強大的執念存在,世界上沒有任何一人能做到如此。

阿姐真的很在乎她這個沒有血緣的三妹妹。

“你以為隻有你在乎家人嗎?你為了你大姐可以放棄一切隻為找到她的下落,沈之清又何嚐不是,你現在找到了沈之秋終究還不是晚了一步,既然明知如此又為什麽要讓沈之清和你一樣飽受尋覓無果的痛苦!為什麽不願意和她相見!”

肖惠喊叫著,趙家慧焦急地看著秦舒的方向,又看了看肖惠,眼神中的惶恐和無奈隻差用手堵住肖惠喋喋不休的嘴巴。秦舒恍若聽不見,猶自走著,肖惠看見她這副模樣更是氣不打一出來。

“姐妹三人,沈之秋在她眼裏是姐姐,沈之清就不是了嗎?她怎麽這麽狠心,阿姐為了找她受了多少委屈多少苦,她怎麽就是看不見。”肖惠說到這裏,情緒激動起來,眼淚也跟著不受控製地翻湧。眼見如此,趙家慧徹底慌了,她手忙腳亂地幫著肖惠擦拭眼淚,看了眼秦舒的方向,她已經越走越遠,顯然聽不見這裏的動靜了,她才緩緩開口。

“三姐其實沒你想的那麽冷血……”

“她還不夠冷血?!”肖惠氣得反駁,“難不成要她親眼看著沈之清為了她喪命,才叫做冷血嗎?”

趙家慧看著肖惠,無奈地歎了口氣:“三姐給沈之清留過信息,她頂著組織裏的強壓,背地裏也為沈之清做了不少的事情,沒有她,沈之清活不到現在。”

肖惠愣了,趙家慧這話是什麽意思。

隻聽趙家慧繼續說道:“徐浩洋你還記得嗎?”

肖惠點點頭,那是他們旅途的開端,如果沒有徐浩洋,或許他們都不會走到今天。

“徐浩洋是沈之清的兒子你應該也知道了,但為什麽沈之清對他這個兒子毫不在乎,甚至可以說是沒有任何感情,背後的原因你有想過嗎?”

肖惠搖了搖頭,這件事她也有過疑惑,畢竟在徐浩洋事件之前,所有人都不知道阿姐居然還有個兒子,她自然也不敢去問沈之清,畢竟這屬於別人的家事,於是這個疑問就被她壓在了心底。秘密而已,每個人都有的東西,沈之清自然也不例外。趙家慧這次主動提起,顯然是知道一些內情,肖惠全神貫注,隻聽趙家慧將這隱秘的前因後果幽幽道來。

“徐浩洋的父親徐廣誌當年是市裏有名的商人,黑白通吃,手段通天。說起來穀嶺街也算是他的產業,他到現在旗下還有一家建築公司,和兆豐的關係也不一般。沈之清和他走到一起,最初也是為了調查沈之秋的下落,不知道徐廣誌從哪裏的來消息,他找到沈之清,承諾會替她找到姐姐,沈之清信以為真,答應了徐廣誌的求婚,然而三姐卻不同意。”

“秦舒為了找線索都敢隻身闖入人販子窩,徐廣誌這種送上門的她居然不同意?”肖惠趕到有些驚詫。

趙家慧撇了撇嘴,道:“當時沈家還沒倒,沈老爺子剛走,徐廣誌又急著洗白,沈家的聲望地位和人脈是他最好的跳板。這算盤都快到打到人臉上了,三姐自然不能同意!但是沈二姐哪顧得上那麽多,她認定了徐廣誌一定會幫他,所以即便和三姐大吵了一架,依舊選擇了嫁給他。”

肖惠聽了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她印象裏的沈之清不應該是這麽魯莽的性格,難道真是因為救姐心切,所以一時沒了分寸犯了渾?

“但嫁給徐廣誌的日子哪有那麽好過,徐廣誌靠著沈家成功洗白,應允沈家的承諾卻久久不曾兌現,當初誇下海口說找人而已有什麽難的事在他的眼裏就突然變成了沈二姐的可以刁難。沈二姐提出想要離婚,徐廣誌不同意,非要沈二姐給他生下一個兒子,才能放他離開。”

“阿姐居然真就這樣答應了?”

“她沒有。”秦舒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肖惠和趙家慧嚇得當場站定,這才發現兩人聊的熱切竟然忘了腳速,加上秦舒有意放慢腳步,不知不覺竟然走到了一起。

“三姐……對不起。”趙家慧有些窘迫,畢竟這些都屬於是沈家姐妹的私事,由她講給外人聽,終究是不妥。秦舒的表情顯示她並沒有對此放在心上,她目光直視著肖惠。

“你不是疑惑我為什麽要這麽多年都旁觀沈之清所為,置之不理嗎?我來講給你聽。”

時間回到二十三年前,沈之秋失蹤後不久,沈之清為查明姐姐下落,嫁給了黑白通吃的徐廣誌,婚後生活中徐廣誌利用沈家拉攏人脈,洗白自身經曆,成功變成名正言順的合法商人。而沈之清被他困在徐家,眼見著徐廣誌立下的空頭支票久久不見兌現,於是選擇了放棄,決定自己尋找。

徐廣誌得知消息趕回家中,眼見軟硬皆施無法再挽留去意已決的沈之清,於是幹脆撕破了臉皮,上演了霸王硬上弓。

“強奸?!”肖惠驚呼出聲,隨後連忙捂住嘴巴:“阿姐她……”

“沈之清糊塗,信錯了人,她帶著滿身傷痕找到爸爸曾經的舊部,按理來說這種情況都會嚴格調查審理,可是徐廣誌的一句話就將案子壓了下來。”秦舒說到這,冷笑一聲:“我們是夫妻,為了要孩子做這種事很正常,一言不合吵起來了,下次一定注意,不給外人添麻煩。”

“不是!婚內強奸就不算強奸了嗎!?沒有經過同意的強行性行為,證據確鑿,這難道還不能構成犯罪?!”肖惠氣急,被秦舒看在眼裏。

“這些話沈之清也說過,可是呢?在他們男人眼裏,這都是女人們耍的小性子,夫妻嘛,床頭吵架床尾和,早點生個大胖小子出來不就什麽事都沒了。”

肖惠氣得無語凝噎,她很清楚秦舒說的都是真的,很殘忍,但卻很現實。

“沈之清有了,生下了孩子,又用這個孩子從徐廣誌那裏換來了自由,自那以後她就不再相信任何人,做什麽事都是一意孤行,我進了兆豐,在她眼裏我成了自甘墮落的癮君子,兆豐行事乖張狠戾,但至少也給了我可以以惡製惡的底氣,沈之清堅守正道,這些年來就隻能被人牽著鼻子走。她想救我?”秦舒輕笑:“一個連自己都深陷泥潭的人,拿什麽來救另一個人。”

秦舒看向不遠處的草垛,那是沈之秋生前一直住著的牛棚,人死了以後就被空了出來,她眼神空洞,語氣清淡就想死隴上的微風:“這個世界就是這麽不公平,好人被欺壓,被羞辱,被踐踏,惡人壞事做盡卻依舊洋洋自得,得不到懲罰。既然如此,那我為什麽不能做一個惡人?至少這樣我可以名正言順不計後果地向我所不滿的一切進行報複。總也好過恪守本分,忍氣吞聲一輩子。有些人需要用以殺止殺,而有些惡自然也需要以惡製惡,我和沈之清從一開始就不是一路人,她不敢麵對世俗,我敢,她不能接受真正的自己,我能,。所以,她殺不了的人我來幫她殺,她做不了的事,就由我來做。”

秦舒走下長坡,留下肖惠和趙家慧留在原地發愣。秦舒的話深深震懾了肖惠的內心,趙家慧適時延續著秦舒的話頭繼續和肖惠說明。

“徐浩洋陰差陽錯得到了兆豐的桃花磚,但他不知道這根本逃不過兆豐的眼線,三姐知道了,是她去了看守所,親手了斷來徐浩洋。用他的死來向沈之清傳信,我知道陸峰和你們都被牽扯在其中,所以我在那個紙盒上留下了逃字,希望他能明白我的心思,結果沒想到你們還是追了過來。”

原來那個紙盒上的字真的是趙家慧所寫,肖惠有些感慨陸峰的觀察力,隻可惜不是他們會錯了意,而是即便知道了趙家慧的勸退之心,卻也依舊阻攔不了大家為了自己的心之所想而奮起堅持到底的毅力。

“三姐真的勸了你們好多次,兆豐現在的情形已經不是她所能控製得了,自從有越來越多像趙家美薛金旺這樣的新人加入,兆豐已經漸漸從一個傳統保守的地下組織,有了想要躍於台麵的趨勢,三姐在組織裏的權力和地位被漸漸蠶食架空,再走下去,就算是三姐也保不住你們。”

“可是……這並不影響你們與他們相見,反而你們越是逃離,才會讓人更加窮追不舍。”

趙家慧眼見和肖惠說不通,也急了起來,咬咬牙跺腳道:“你還不明白嗎?我們活不長了。”

肖惠愣住,隻見趙家慧眼角含淚:“三姐有她自己的計劃,以惡製惡,以殺止殺,既然兆豐已經脫離了掌控,倒不如放一把火燒掉一切,用自己的手給它一個了斷。”

趙家慧說完這話朝著秦舒的方向跑去,肖惠獨自立於風中,看完漸行漸遠的兩道倩影。直到這時,肖惠這才明白了秦舒和趙家慧的用意。她、陸峰、沈之清還有李克儉四人為了追尋兆豐曆經千幸萬苦,而秦舒和趙家慧為了覆滅兆豐,一直在暗中做著努力。一個是求生,另一個卻是求死,本質上他們兩個團隊之間並沒有什麽區別。

肖惠挪動腳步朝著二人走去,每走一步,死去的那些女人都會浮現在她的眼前,究竟什麽才是絕對的正義?

就像這座村子,在村民的眼中,他們為了生息繁衍何錯之有,生出來女兒是賠錢貨就該扔到山裏自生自滅;留下來的寶貝子孫長大以後因為出身貧寒娶不到老婆,總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家命脈斷子絕孫;自己花錢買回來的媳婦,跑了全村都要幫忙。這是宗族之親,是血脈之愛。至於那個外來的女人,瘋了便瘋了吧,下不了蛋的母雞再找一個便是了。

這就是村民的正義。

而她們呢?她們的正義是什麽?

肖惠加快腳步奔上前,一把搶過趙家慧手中的油桶。

“哎!”趙家慧受到驚嚇喊道,欲意上前追回油桶卻被秦舒伸手攔下,隻見肖惠一手拖著油桶底部,一手旋開頂上的封蓋,雙手抖動著將油桶內的**盡數倒出,潑灑在周遭的每一處草垛之上。

趙家慧和秦舒怔在原地看著肖惠一氣嗬成完成了前期的工作,隻見肖惠隨手扔開油桶,朝著秦舒的方向再次伸手:“火柴。”

秦舒沒有動,隻是靜靜地凝望著肖惠,過了許久才緩緩開口:“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這把火燒起來,便不會再停下了。

秦舒沒有說出口的後半句顯然被肖惠領悟到了,她沒有正麵回答,而是直接用行動表明了自己的本心。肖惠來到秦舒身邊,從她手中摸出火柴,點燃一根後,朝著身下延伸出來的油線放了上去,火苗觸碰到油水表麵的那一刻立即便燃了起來,一條泛著金光的絲線漸漸壯大,像一條遊蛇朝著草垛的方向流去。

肖惠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壓抑著心中的激動,握緊了拳頭,她正在做一件回不了頭的大事,就像這條勇往直前的火蛇,一旦開始便是覆水難收也無怨無悔。

火苗終究還是燃燒到了草垛之上,火勢瞬間大了起來,周遭的空氣也跟著持續升溫,烤的人臉變得滾燙。肖惠望地出神,眼淚竟然不知為何落了下來,她看著那些枯草在火焰的吞噬下變得扭曲,劈裏啪啦地聲響仿佛是它們的垂死掙紮。在這耀眼的光點之中,肖惠看見你了阿楚,她的身旁還站在那個叫作青青的女孩,在她們的身後跟著無數看不清容貌的女人,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老也有少,為首的是一個身形佝僂,張開嘴裏麵空空如也,眼睛卻澄明無比的中年婦女,肖惠反應過來,她就是沈之秋。

所有女人站在一起,化作了這熊熊大火,火苗越躥越高,像是要直接天際,用她們的怒火燒穿壓在每一個人頭頂的無形屏障,將一切化為灰燼。

秦舒一把拉過陷入癡狀的肖惠,若是再讓她待下去,不等村民們趕來,她就會先被這大火燒死。

遠處已經傳來了動靜,想必是牛棚著火終於引起了村民們的注意,多可笑啊,生前發生在這牛棚裏的一切,他們恍若不知,充耳不聞,避而不見。現如今這把火燒起來了,他們倒是急了起來。

秦舒和趙家慧拉著肖惠朝著不遠處的矮坡躲了上去,這裏的視線極好,又因著地理優勢不易收到旁人注意,火勢一發不可收拾,在吞沒了牛棚之後,很快就蔓延到了田地裏,村民們記得上躥下跳,生怕這火不長眼睛,燒進自己的家裏。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秦舒又一次問了同樣的問題,肖惠看著在滔天的火苗漸漸崩塌的牛棚,笑出了聲。

“在實踐我的正義。”

秦舒聽了肖惠的話也跟著笑了,隨她的目光一同望向大火,輕聲重複:“我們的正義。”

三個女人站在矮坡上,居高離下地凝望著不遠處的動靜。村民的叫罵聲,哀嚎聲甚至還有爭吵,和火焰的呼嘯化作同一陣風,朝著她們吹來。

如果天塌了正義才能夠得到實現,那就塌吧。

此時此刻,肖惠隻恨這火不能燒得再旺一點,直到把這片土地上的罪惡全部燒個一幹二淨,把這些道貌岸然事不關己的人們統統鏟除,隻有切身體會過疼痛才能讓他們心生畏懼,那些女人們受過的苦,她巴不得讓這些人都嚐上一遍。

秦舒或許是看出了她的心思,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我們還有要事要做。”

肖惠跟在秦舒的身後,臨走前還不忘再回頭看了牛棚最後一眼,她知道沈之秋的冤魂並不會因為一個牛棚的傾塌而得到安息,但牛棚會成為一個開始。

走在路上肖惠這才後知後覺秦舒方才是第一次對自己說到‘我們’二字,這代表著秦舒正式把她當作了自己人,而不再是救回來的一個人質。

“三姐。”肖惠喊道,這也是她第一次打心底裏尊敬眼前的這個女人,肖惠不經有些好奇,究竟是什麽樣的教育環境居然養出了沈氏姐妹三人,沈之清是個狠人,身陷絕境也能為自己博出一條生路,秦舒也是異曲同工。如若二人能夠聯手……

趙家慧的話卻打斷了肖惠的思緒。

“三姐,趁著村民們現在大亂,咱們抓緊時間去把那些被拐來的女人救走吧,趙家美和郭季應該也快到了,到時他們正麵撞上,留給我們的逃跑時間就不多了。”

秦舒點點頭,當即決定三人兵分兩路,肖惠由於不熟悉村裏的地形跟著趙家慧,秦舒離開肖惠還感到有些不安,當即問道趙家慧:“三姐一人應付得過來嗎?萬一有村民留在家裏……”

趙家慧卻嘿嘿一笑:“你忘了三姐是怎麽進兆豐的,以手下眾多出名的林老板在他手裏都撈不著好,區區幾個鄉野村夫,能耐她何?”

“你一直提到林老板,他究竟是什麽人?”

“他啊,先前是做人口拐賣的,後來也跟著徐廣誌洗了白,徐廣誌去做了建築公司承包工地,他呢就分配到人民公園做背後老板,實際上是在人民公園暗藏毒品生產,不過自從徐浩洋的事情之後,生意似乎不太好做了,等我們回了穀嶺街,你有機會見到他的。不過對他可得小心一點,他對女人……”趙家慧說到這裏,皺了眉頭:“總而言之不是個好東西,不過兆豐裏能有幾個好東西呢。”

“其實我到現在都不明白,咱們回穀嶺街是要做什麽?”肖惠問道。

說到這裏,趙家慧的神色也不再似之前輕鬆,她歎了口氣:“十年前死了個女人,叫做安萍。她是郭季髒器工廠的第一個試驗品,我們這次回穀嶺街就是為了奪回她的屍體。”

“安萍?”肖惠念著這個陌生的名字,死去的女人又多了一個。

趙家慧點點頭:“她的丈夫成昆曾經是兆豐的搬屍工,對於安萍的死多年來一直耿耿於懷,我們這一次就是要找到他,告訴他關於他妻子當年死亡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