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由李克儉發動的行動,總是會效率格外迅猛。
這是陸峰經曆了好幾輪後得到的經驗,李克儉是個雷厲風行的人,做任何事都改不掉風風火火的習慣。他拿到了溪湖派出所的電話,就像生怕下一秒他想找的人會像沈之清一樣消失一般,當三人剛坐上出租車的那一刻,電話就已經撥打了過去。
“喂?是溪湖派出所嗎?”李克儉嗓門很大,主駕駛的司機也不由得朝副駕駛的位置撇了幾眼。
“我找你們姚警官,對,就那個年紀有點大,做了幾十年基層的,對對就是他,笑起來假假的,特別愛拍人馬屁。”
陸峰對於李克儉的這番描述感到有些尷尬,此時此刻他已經能夠想到電話那頭接線員的無奈,然而李克儉的方法確實是最有效的辦法,很顯然從李克儉滿意的表情上已經得到了答案。
“我有事找他,你把他的電話發我。”李克儉說著話顯得極為自信,平日裏總有沈之清在一旁提醒,加上更多的時候是一種打壓式的嫌棄,往往可以中和掉一些李克儉人到中年,濃鬱到讓人不適的爹性氣息。然而此時沒有了沈之清,李克儉就像是一個脫韁的野馬肆意奔騰,一輛小小的出租車,包括司機在內的三人,都快被李克儉這樣唯我獨尊的說話方式熏夠味兒了。
“你問我是誰?”顯然電話那頭的感觀也和車內一樣,已經給這樣橫行霸道的李克儉足夠的耐心,此刻隻怕是快要到了臨界點,李克儉下意識想要自報家門,一如往常大聲喊出“我是市刑警隊長李克儉!”,然而經曆過了今天的事情後,顯然這一招已經不奏效了。
警察內部消息和指令都傳的飛快,更何況這是市局領導直接下達的指令,李克儉知道,如果他再故技重施,好的話可能隻是掛斷電話隔絕聯係,差一點的情況估計會在李克儉邁進溪湖派出所的第一步就再次將他關進拘留室冷處理一段時間。
肖惠和陸峰顯然也在擔心這個問題,緊張兮兮地盯著李克儉打電話的那隻手,恨不得把他的手機奪過來,以防止李克儉失言。
“我是姚警官的鄰居,他家裏著火了,你給我他的電話,或者如果他沒有出外務的話,幫我抓緊喊一下他接個電話,謝謝啊。”
得,看來是漲教訓了,連語氣都變得客氣起來,肖惠和陸峰鬆了口氣,隻見李克儉聽了幾秒,似乎正在等待著什麽。
“喂?”一聽見聽筒裏傳來姚警官熟悉的不標準的普通話口音,李克儉懸著的心終於放下。
“姚警官!是我!”
姚警官在電話另一頭,一下子就聽出來了打電話的人並非是自己的鄰居,而是如今警界的大紅人,李克儉。他看了看周圍,確保沒有人在注視著自己,微微側過身避開攝像頭和電話裏的人對話。
“李隊?”
聽見姚警官略帶疑問的聲音,李克儉欣喜萬分:“哎!老姚你還是這麽聰明,你把你私人電話給我,有些事這裏不方便說。”
“有什麽事你就說吧。”姚警官緊縮眉頭,李克儉如今可不是他想要巴結的那個刑警隊長了,自然也沒有對他客套的意義,然而令姚警官沒想到的是,李克儉接下來的話卻讓他恨不得伸手穿越過這根電話線,堵住李克儉的嘴巴。
“今天的大新聞,橋上追尾撞出了後備箱藏屍的事情你知道吧?我去了現場,死者的身份管轄區域派出所還在調查,但我一眼就看出來了他的身份,目前隻有我知道,如果你想立功,就在半個小時後來溪湖公園找我。”
說完,李克儉果斷地掛斷了電話。
“結束了?”陸峰問。
“結束了啊。”李克儉理所當然的回答。
“問到什麽了?”肖惠問。
李克儉嘿嘿一笑:“什麽也沒問到。”
二人對視一眼,對李克儉的表現更加疑惑,那他這費勁心思折騰一番到底是在幹嘛。
“急什麽,一會兒到了地方,自然而然就會知道了。”李克儉在身上摸著煙盒,卻什麽都沒有摸著,這才想起來所有的煙都在派出所門口的時候抽完了,此時此刻李克儉覺得有些後悔,又有些懊惱。
“早知道就留一點了。”李克儉自言自語道:“師傅,一會兒停在溪湖公園附近就行,麻煩了啊。”
“好嘞。”司機打轉方向盤,朝著溪湖公園的方向駛去。車輛的正方方,一副溪湖公園15公裏的指示牌正飛速從眾人的頭頂視線劃過。
肖惠和陸峰坐在後座,非常有默契地心知肚明繼續盤問下去也不會得到什麽結果,隔牆有耳,更何況和他們三人僅僅隔開了一個透明玻璃的出粗車司機,這可是個出了名的大喇叭群體,上一秒你在這輛車上分享的故事,很可能就是幾天後人雲亦雲地傳遍整個城市。
像他們這樣走南闖北的人群,就是信息網最大也是最方便的收集信息和傳播拓展的人群。
一路靜謐地來到溪湖公園,彼時已經到了晚上九點多。溪湖公園因為先前挖出過屍體,總是被人為捏造和改編了許多版本的故事在人群中廣為流傳,就這樣成為了類似都市傳說的存在,因此平日裏除了仰仗生活區的加持外能夠有些固定遊客過來散步遊玩遛遛狗什麽的,基本上很少會有路人深入其中。更何況如今夜幕降臨,黑色會給恐怖氛圍非常自然地在攏上一層神秘的麵紗,所以即便是在九點左右的時間,除了滿塘的蛙叫和蟲鳴,人煙就會變得非常稀少。
陸峰三人下了車,看著連路燈都舍不得開的溪湖公園大吃一驚。
這可和作為熱門景點的人民公園也相差太多了吧!管理處為了節約成本摳門兒到連個路燈都不願意亮,萬一有人在晚上看不清路摔進池塘裏怎麽辦!又或者說,究竟是什麽樣的人才會選擇在這裏見麵啊,要麽一,是想要尋求刺激做些不良行為的特殊群體,二就是傻子。
在肖惠和陸峰的眼裏,李克儉非常顯然就是第二種。
而同樣擁有這個想法還有姚警官,他先三人到達了溪湖公園,即便是作為溪湖萬事通的他也不敢在這個時間點輕易踏入。說不定在那個樹林哪個拐角你就能撞見保持著不堪入目的姿勢做著不合時宜的行為的兩個男人。這可是他這個已經年過半百的老頭子接受不了的,聽說他們這類群體裏,有些人還最喜歡的就是上了年紀的小老頭,萬一自己再被人盯上,那豈不是晚節不保!
所以姚警官從一開始就站在遠離公園入口大概20來米的街道旁佇立著,而作為必經之路,李克儉們在經過一個拐彎後,一眼便看出了正無聊地在揣著頭踢地上棋子的姚警官。
“哎!老姚!”李克儉拉下車窗,朝著不遠處越來越近的人影揮手。姚警官眯著眼,他有些夜盲,隻看見兩盞車燈朝著自己的位置而來。
直到車輛停下,看清了李克儉的臉,姚警官這才認清楚了來人。李克儉給司機交了車前,和陸峰二人一同下了車。
“咦,你不是前些天的那個姑娘嗎?後來你去哪兒了?”姚警官看見肖惠,熱情的問道。
肖惠自然知道姚警官說的就是自己被趙家美綁架的那天,他也算是目擊證人之一。而這之後的事情,都不適合告訴姚警官,所以肖惠隻是笑了笑,擺出她一貫最擅長的偽裝無事發生:“沒什麽,碰上熟人了。”
姚警官看得出來她有所隱瞞也不打算追問,嬉笑著混了過去,轉而看向李克儉:“李隊,我喊你一聲李隊,是看在咱們先前的交情,加上上次行動你這家夥,也不聽指揮安排,哐哧一聲就衝上去毀掉了我們最關鍵的活證人,害得我升遷的美夢又險些喪命,這筆帳咱們還得慢慢算。說吧,你今天找我究竟是為了什麽。”
“徐廣誌這人你聽說過沒有。”李克儉開門見山。
姚警官挑了挑眉:“別說溪湖,就是整個城市,你去打聽打聽,誰不知道漢城建築公司的老板徐廣誌啊?那可是我們當地出了名的大企業家!”
“如果我說,徐廣誌和溪湖公園陳屍案有關,你信不信。”李克儉說道。
姚警官收起了笑容,正色地看著李克儉,似乎想從他的臉上看出什麽表情,然而李克儉依舊還是麵無表情,讓人看著毫無破綻。
“你說說看是怎麽回事。”姚警官問。
李克儉卻賣起了館子:“想知道事情真相,你得幫我個忙。”
“幫忙?”姚警官笑出了聲:“我一個基層小民警能幫你什麽芒,你還是去找別人吧。”說罷,姚警官轉身就要離開。
“陸峰!”李克儉喊道,而陸峰早已經心有靈犀地站在門口阻攔。
姚警官麵色變得有些不好,轉過頭怒視著李克儉:“你想幹什麽?李克儉我告訴你,你現在是在威脅一名人民警察,我隨時可以逮捕你!”
李克儉擺擺手,展示自己並無惡意,他上前攬過姚警官的肩膀,先是被姚警官甩開一次,李克儉又再次搭上:“先別急著生氣,我知道,你這一輩子的願望,無非就是想要立功唄?對不對?之前王桂英的案子,原本咱們都以為是方輝煩惱了連環殺人案件,眼見著案子就要破了,作為證人的王桂英卻死了,方輝也下落不明,沒破案不說,又多了一起失蹤案,這世道不太平啊。”
要盡管沒有說話,因為他知道李克儉說的對,他是想立功,他在溪湖呆了幾十年,臨退休了,他就希望自己可以邁出公司的第一步就好!”
“如今我就把立功的機會擺在你的麵前,就看你自己把不把握的住了。”李克儉拍拍姚警官的肩膀。
“電話裏你說看見了後備箱藏屍的人,他是誰?”姚警官果然鬆開,李克儉得意地衝著陸峰和肖惠笑了笑,像是在說:“你看吧,一切都在我的預料之中。”
李克儉再次看向姚警官,收起了笑容,作為老刑警獨有的氣質在此刻漸漸覆蓋在了李克儉的身上,隻要和他對視,就會讓人心中生懼,不自主地講出實情,此時此刻,李克儉盯著姚警官的眼睛,緩緩說道:
“成昆,這個名字,你應該很耳熟吧?”
“屍體是他?!”姚警官大驚。
李克儉卻搖了搖頭,神秘一笑:“送我們去你家,我和你慢慢說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