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姚警官怔在原地:“他為什麽要殺阿堯……”

李克儉直起身子,和陸峰肖惠二人對視一眼,很顯然,姚警官此刻的話無疑是承認了他和成昆相識的關係,而且不僅僅是相識,很可能極為親密。

“這就得問你了。”李克儉雙手交叉橫於胸前:“我原先以為成昆和徐廣誌是兩個毫不相幹的人,然而你猜我發現了什麽,成昆駕駛的那輛車,是徐廣誌建築公司的特派車。派出所的人眼下已經已經派人去徐廣誌的建築公司調查了,但他們差錯了方向。一個公司有多少輛特派車,他們認為逃跑的司機很有可能是就是建築公司的員工,那是因為他們不清楚成昆的職業,但你我卻清楚的很,一個網吧老板,和一個建築公司為什麽會扯上關係?成昆又為什麽有權利駕駛建築公司的內部車輛。成昆從殯儀館離職後來到溪湖開網吧,真是僅僅是因為想退隱嗎?那麽多巧合,我就不信他和徐廣誌沒有關係!”

“還有一種可能。”肖惠開口,眾人紛紛看向她,肖惠想起先前在冊裏看見的信息,將它講述給眾人聽:“成昆表麵是網吧老板,私底下卻改行做了清道夫,搬運屍體才是他的工作。”

清道夫?!

再次聽見這熟悉的名字,陸峰和李克儉當即對視,那不是先前老魏的行業嗎?專門負責給人處理現場,搬運屍體毀屍滅跡,也是他們工作內容之一。肖惠說成昆在做清道夫,駕駛建築公司的車輛載運屍體,他這單生意的東家是徐廣誌?那麽阿堯又是誰殺的呢?

“總而言之,姚警官,我不知道你對成昆的了解究竟有多少,但你如果想救他,就帶我們去找他,你我都是內部人員,很清楚警務係統的厲害,成昆無論藏到哪裏早晚都會被找到,但有一件事比警務係統的追捕更加可怕。成昆今天的行為無疑是將建築公司暴露於人前,無論最後會不會牽扯到徐廣誌,我想他都不會對今天的事情滿意,而徐廣誌也根本不是你們所想的建築商人這麽簡單的身份,我就隻說了吧,咱們先前在方輝家裏找出來的那個殺人俱樂部你還記得嗎?後續你們查的怎麽樣了?”

姚警官愣了愣,他不明白為什麽李克儉又突然扯回到王桂英的案子上去,殺人俱樂部當時是他認為鐵定能夠立功升官的證據,然而就在王桂英墜樓後,他們的工作重心正準備集中於殺人俱樂部這個社交媒體上時,這個平台區域網就如同人間蒸發一樣消失了,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就如同當初沈之清所說,這個網站本就建立在國外的線路上,隻要是稍微有些技術含量的計算機人員就可以輕鬆控製網站的重建和摧毀。姚警官本以為自己的速度已經足夠快了,卻沒想到這網站背後的管理人員速度更快,很難不讓人猜想有人在背後通風報信。

這個俱樂部的人數究竟有多少,那些通過殺人虐待動物來提升等級的賬號放回到現實生活當中又是什麽樣的人,每每想到這裏都會讓姚警官不寒而栗。總覺得生活裏和自己擦肩而過的陌生人或許就是其中一員。

公交車站盯著手機發出笑聲的女高中生,是不是就在閱覽聊天室裏的虐殺圖片?

每天買菜都要熱情打招呼的老板,剁肉的時候手起刀落,是不是也在俱樂部內網進行過宰人分屍的付費直播?

而每天坐在辦公室內,一本正經的同事們,又會不會是俱樂部那些等級高低不定的成員之一?

這樣的問題自從圍剿俱樂部的計劃落空後,每日都會縈繞在姚警官的腦袋裏。

李克儉從他失神的表情上看出了答案:“失敗了,對吧?”

姚警官泄氣地點點頭:“當我們去查的時候,整個俱樂部的網站都注銷了,想了很多辦法我們都找不到一點痕跡,甚至就是方輝的手機裏,那個軟件也不翼而飛,這究竟是怎麽樣的科技……”

“不是科技,是人心。”李克儉冷哼一聲:“徐廣誌為了提高全市人民gdp而修路蓋樓建設公共設施,造福人類文明,成為大慈善企業家享譽盛名的同時,正有無數個亡魂白骨埋在他的地基之下。徐廣誌這枚火箭的騰飛,是拿人命作為燃料。殺人俱樂部就是他的儲備糧庫之一,成昆就是俱樂部的成員。

別說是姚警官了,就連對這些並不知情的肖惠和陸峰聞言,也感受到極大的衝擊。陸峰先前還算在醫院聽李克儉和沈之清回顧王桂英案件時聽他們提過一兩次,而肖惠則是對於殺人俱樂部的存在根本一無所知,這是21世紀會存在的現象嗎?

那殺人作為樂趣和競爭?

“你說的這些無憑無據,我憑什麽相信你。”姚警官渾身顫抖,顯然他已經被李克儉說的話說服,然而最後的一絲情感在告訴他,這是不可能的。成昆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弟弟,成昆父母走得早,他從小就被寄養在自己家裏,這孩子為人是性格孤僻了些,但是本性不壞,當初他毅然決然選擇進入殯儀館工作,作為大哥的自己沒有說什麽,後來成昆和一個女大學生相戀,瞞著家裏人和她舉辦婚禮,甚至有意隱瞞了作為家人存在的自己,姚警官對這一切都沒有往心裏去。

他認為這是成昆長大了,想要過自己的生活了。

直到後來有一天成昆找到自己,說他想辭去殯儀館的工作,姚警官記得當時自己還很開心,以為成昆是想通了,終於決定像個普通人一樣去生活,雖說工作沒有高低貴賤,但他一個成了家的人,成天在死人堆裏也不是個辦法,成昆願意向他開口,說明他也想開啟新生活了,就在姚警官正準備熱情地向他介紹門路和工作的時候,成昆說自己想開一間網吧。

網吧就網吧吧,畢竟那時候電腦遊戲正興起,手頭上有些錢的人,都把目光瞄準了這個行業。隻是前期投資大了些,畢竟電腦可不是小數目,一買就是幾十台,還有場地和其他的基礎設備,少說也要個小一百萬的投入,這對於當時月薪也不過兩千多的姚警官來說,簡直就是天文數字。

然而弟弟開口,自己這個做哥哥的也不能捉襟見肘,姚警官瞞著當時的老婆掏出了兩口子攢著給未來的孩子上學買房的存款,當時被老婆發現,還和自己大鬧了一場,而這也奠定未來二人分道揚鑣的結局。

當時姚警官揣著一袋子牛皮紙袋找到成昆時,他對於自己的突然造訪顯得格外緊張和驚訝,連拖帶拉地領著自己離開了當時的住所,來到了一個沒什麽人的飯館,點了一大桌菜。

姚警官還記得當時成昆的模樣,像是生怕自己多待一秒就會引來不可設想的後果一樣,當時正值寒冬,坐在開著暖氣的飯館包廂裏,成昆的臉上卻是滿頭的大汗,就連握著水杯的手都在止不住地顫抖。

他在害怕什麽?

姚警官雖然說在工作成績上並不算出色,但這並不代表他的業務能力差,隻是時運不濟沒能讓他趕上立功升職的好機會罷了,因此他對成昆的異常都看在眼裏。姚警官不動聲色地將袋子遞給成昆,告訴他這是自己作為給成昆創業的支持資金。

成昆愣了愣,打開牛皮紙袋看見裏麵慢慢的紅色毛爺爺,沉默了許久,將袋子遞了回來。

“不用了堂哥。”成昆說。

姚警官十分訝異,他以為成昆是在客氣,畢竟突然接受別人的一筆巨款可不是小事,姚警官輕拍成昆的手讓他放心,這筆錢就當自己是無息借出去的,網吧在那個時代開業了必掙錢,等到成昆賺回了本,有了利潤盈利,再慢慢還給他也不遲。

然而成昆卻依舊堅持將這筆錢還給姚警官。

“我有錢,地方已經選好了,就在你們溪湖,距離派出所不遠的位置。設備我也都安排好了,這個月底就能開業,堂哥你身份特殊,開業當天我就不麻煩你了,也省得別人說閑話,影響了你的工作,等回頭店裏穩定下來,我再私下請你吃飯。心意我收下了,錢你拿回去吧。”

成昆哪來的這麽多錢?!姚警官覺得很驚訝,成昆的回答是之前的工作攢下來的,殯儀館的工作竟然這麽掙錢,這著實是讓他沒想到的。

網吧也確實正如成昆所說,開業得非常順利,然而生意卻罕見地差。成昆開店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心情好的時候開個門營業,心情不好想關就關,也不管店裏人有沒有玩盡興,大不了將今天的網費都退回去,然而來打遊戲的人誰不是想爭個輸贏,成昆這樣的行為無意是掃了大家的興,一來二往的所幸就不來了。因此,成昆的生意更差。

姚警官作為溪湖百事通,對消息四通八達,成昆的網吧是溪湖口口相傳的一朵奇葩,這些他都聽在耳裏,私下也曾悄悄找過成昆,如果想開店就認真經營,成天混日子,攢下再多錢的早晚也要被他敗光,他也是成家的人了,不為自己著想,也該為老婆孩子考慮。

“我沒有孩子。”成昆說這句話時麵無表情。姚警官起先還以為是兩口子想學著大城市的人趕時髦做丁克,當時還在規勸成昆,應該趁著年紀輕輕給自己留下一個種,老了也好有人照顧不是?

然而成昆的回答卻讓他啞口無言,他說:“安萍死了,我以後也不會有孩子。”

姚警官記得當時是個豔陽高照的午後,他坐在成昆空無一人的網吧裏,成昆雖然人在店內,卻鎖上大門,不想別人打擾,屋內窗戶都被有色玻璃塗黑,明明是盛夏,卻因為極低的空調讓人冷得雞皮疙瘩直起,慘白的燈光打在室內,讓人感受不到一絲生氣。而作為自己正對麵的成昆也是如此,冷冰冰的,簡直不像是一個活人。

姚警官看見成昆張口,說出來的話卻讓他背脊發涼。

“我搬來溪湖前,安萍死在了蓮花山的懸崖下,分區派出所告訴我是她意外墜亡,但我很清楚,安萍是被人殺死的。我來溪湖就是這個原因,殺人要償命,我要他們給我的老婆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