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我堪堪勾唇,禮貌地笑了笑:“是,我就是那個吳國來的。”

小姑娘毫不認生,立刻就攬過我的手,眸色亮了亮:“太好了,早就聽說你來了,眼下可算見著真人了!”

若在平時,麵對一個素未謀麵的陌生人,我肯定不會和她輕易搭話,更遑論任其攬我的手。但眼下這小姑娘一出現就為我解了圍,麵色神情一舉一動也算友好,所以對於她這熱情的動作,我倒並不反感。

“那……姑娘是何人?”

我行了個禮,暗自打量著她。

她雖衣著十分簡單,卻也不失體麵,且從剛才敢和封子光對峙嗆聲的情況來看,她莫非是……

小姑娘晏晏一笑,腮前兩靨微綻:“我叫封千嵐。”

聞言,我和碧霄相視一眼。

原來是齊國的公主。

早就聽聞封卿辭有一個妹妹,封千嵐,封號其音,原是先齊君妹妹的獨女,本姓顧。按倫理輩分來講,應該算是封卿辭的表妹。

隻不過,她父母早亡,很小就被先齊君收作義女,留在內廷養了。

若我沒記錯,至今,這小姑娘應該十一歲。

“你不用理那個封子光,他就是那樣!仗著內廷還沒有君夫人,三天兩頭地來這兒沾花惹草,還經常縱容手下人胡鬧。”

封千嵐一把拉了我,到了一邊坐下,皺了皺眉,鄭重其事道:“美人姐姐,肯定是他手下人先衝撞你了吧,不過你別害怕,以後我罩著你!”

她故作凝重的表情實在是不合她的年齡,讓人看在眼中,倒多出幾分有趣。我忍住笑,配合道個句:“妾多謝其音公主了。”

“你不用和我這麽客氣的!”小姑娘擺擺手,“你也不用‘公主’‘公主’的叫,這宮裏他們都這樣喊無趣的很,美人姐姐以後叫我‘千嵐’就是了。”

“這……”

我微微詫異,還沒說些什麽,就又聽她道:“沒關係的,就這麽叫就可以了,反正這內廷一天到晚也沒規矩慣了,封卿辭才成王,前朝一大堆事忙的厲害,你也不必擔心他會知道!”

她很愛笑,此時又眯眼笑了起來。

陽光折射到亭邊的綠草野花上,暈染開絲絲暖意,配上她的笑臉,其情其景入目,我微微訝異,仿佛有那麽一瞬間,這小姑娘倒讓我念起從前和小五一塊兒說話的時候,不用偽裝,隨意玩笑,也不擔心那句說了給自己惹上麻煩。

我又愣了一刻,隨即莞爾:“好,那就放肆了,千……嵐。”

“哈哈對!”她唇角笑意未散,似乎很滿意,“就是這樣喊,日後才說話自在呢!”

……

她和我又閑扯了很多,從先王在時封子光多麽猖狂,再到現在封子光又是多麽變本加厲,最後才談到了和我比較有幹係的事。

小姑娘說:“美人姐姐,你知道,現下這齊國內廷為什麽這麽亂嗎?”

具體多麽亂,我昨天才來我不清楚,但我還是隨口問了句:“為什麽?”

“因為封卿辭啊!”她竟然直呼了齊王名諱。

我一愣:“這……從何說起?”

“這還用問嘛!”小姑娘立刻回道,“因為他不娶妻也不納妾啊,就是因為他不娶妻也不納妾,內廷也沒個執帚的人,以至於他登基這一年多了都沒人管!”

頓了頓,她垂下眸子似是在回憶,半晌繼續道:“美人姐姐,說起來,先君生前也曾想給他議親呢,隻不過每次都被他拒絕了!所以,自他當了這齊國的老大後,這內廷就沒一天安生日子!宮人們互相挑錯,個個都把脖子伸的老長,用鼻孔看人……”

小姑娘一張嘴很巧,一席話說下來沒有絲毫的停頓,聽了她說的,我懵懵然,一時竟忽略了她說的“內廷多麽多麽亂”雲雲,隻是注意到另一件事——原來,我竟是這位狠厲角色這麽多年來娶的第一人,即便是妾。

小姑娘瞪大眼睛,還在不停地說:“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終於想通了,想開了終於娶了你了,不過我也不關心他,我隻想說,美人姐姐,你既然來了,就把那些一天到晚愛挑事的人都整治了吧!也省的這內廷烏煙瘴氣……”

雖說如今封卿辭隻納了我這一個妃子,可我並非中宮,更沒有代掌鳳印,所以若論協理內廷,我還是名不正言不順的。

我道:“這個,便要看陛下如何安排了。”

可小姑娘立刻就接過話茬:“美人姐姐,你放心吧,封卿辭絕對會把鳳印給你的……”

……

我和小姑娘就這樣足足攀談了有半個時辰。

小姑娘很愛說話,幾乎不需我刻意說些什麽,她就能夠找各種話題聊起來,和她聊天很輕鬆,她講話時亦是眉飛色舞,對我的態度很好,似絲毫沒有戒備一般,全然不像齊宮中的其他人。

我和她說著話,不到半刻便對這小姑娘產生了些許好感。

直到半個時辰後,一個小婢子前來傳話,才打斷了我們二人。

這小婢子是來找我的。

她走到亭下,恭謹施了一禮:“美人,陛下到了,現下在露晞殿,有事相告,還請美人即刻回去。”

“……好,知道了,你先一步回去侍奉好茶水,我立刻就到。”

聞言,我悻悻站起身,正欲離開,卻在邁出一步後,轉頭看向封千嵐。

“他既等你,自然怠慢不得。”小姑娘手指正繞弄衣角,見狀,笑道,“美人姐姐,你去吧,待他走了,我會常找你玩的!”

“好,那公主自便。”

我點點頭,這才轉過身,帶著碧霄,施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