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人真的很愛笑,說完後,她又抿嘴笑了起來。
但是,她不笑還好,一笑卻讓我聯想到半個時辰前在許宅門口許初的那張臉——他們二人不愧是夫妻,連笑起來後給人的圓滑油膩感都是一樣的。
“多謝夫人。”我禮貌地頷了頷首。
又是賠笑又是送果子,我已看出她的意圖了。
我垂眸掃過一眼案上,盤中的水果個個飽滿,通體泛著光澤,絲毫不像陳年炮製已冰凍放了很久的果子。
用送吃食這招達到自己的目的,這老婆子,也是蠢得不可救藥了。
“這果子,看起來真是不錯,”我注視著盤中物,故作欣喜,“夫人好手藝。”
“不是什麽好東西,公主喜歡就好。”她臉上掛著笑,應是覺得我的反應在她意料,於是又道,“公主快嚐些吧,也不知道這些合不合您的口味。”
她眼中閃著精光,視線一動不動地停在我身上,我抬眼對上她的目光,不由抿了抿唇。
縱使她如此盛情,這些東西,也是吃不得的。
不過,許老婆子還在看我,這人眼中的期待已經要溢出來了,我心下盤算著,過了良久,才揚聲笑道:“好,那我便嚐嚐夫人的手藝,也為夫人品鑒一二……”
說著,我隨手揀起一個,慢慢打量道:“這果子,隻怕比金陵城中的都好……”我聲音不小,說罷,張口就欲咬下去。
“啪!”
一聲似瓷器破碎聲自身後的屏風中傳出,打斷了我的動作。
“呦,這是怎麽了?”
我故作疑惑,手上動作合情合理地停住了。再抬眼,許老婆子的眼底的光已消失,我瞥了她一眼,笑著嘟囔:“讓這丫頭在後麵給我整理下行李衣服,她竟這般毛手毛腳……”
說著,我站起身,盡是難為情:“是個新進宮的小丫頭,毛手毛腳的,本來將她帶來是想著多些見識長點本事的,卻不料驚了夫人,夫人勿怪。”
我注意到眼前人嘴角抽了抽,方才她眼中笑意此刻已**然無存。
但我是鍾離公主,她是郡守夫人,我乃君她乃臣,她計策未成氣急敗壞也不能當場發作,隻溫聲對我道:“小丫頭都是這樣的,公主不要生氣。”
“多謝夫人體量。”
既然是在做戲,便得做到底,我轉頭向窗外喊:“紅雲!”
屏風後的是碧霄,是我一早囑咐她藏在那裏的,為得就是若出現什麽緊急狀況,我無法應對,她能夠突然搞出些聲響來幫我。
“公主!”
院內柵欄邊有幾株叫不上來春日開的花,紅雲也是應了我的吩咐,以“折花”的名義候在那裏的。
彼時,她聽到我叫她,便推門走了進來。
“公主,夫人。”她堪堪走過來見禮。
我轉身看她一眼,故作道:“你去看看,那小丫頭在幹什麽,可別把郡守府的東西弄壞了。”
“不妨事不妨事……”許老婆子顯明是信了我們的戲,立刻假熱情起來,“不勞煩紅雲姑娘。”
不勞煩……
若不勞煩她們演這一遭,我隻怕就被你強塞了果子命喪當場了。
我背對著許老婆子,蹙眉咬牙,麵上將心情表露無餘,出口的話音卻很溫和:“紅雲,你還是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