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更厲害了些,我坐在案前,正百無聊賴地等著她們將偏殿裏鬧事的家夥提過來,一麵等著,一麵手指還在不住地敲打案台。
“喂,你個壞女人你快將本王子放了!”
“誒誒誒,你不要這樣薅著我,不舒服……”
“聽見沒有將本王子放下來!”
“……”
不過片刻,殿外便傳來陣陣嘈雜。
聲音入耳,我手指上的動作微微一滯,人也立刻怔了怔。
“喂!你們這群奴才真是好大的膽子!”
這聲音越來越近,想最終隨著一陣細碎的腳步聲,進了殿門。
我轉過頭,正對上王子晏那一張圓乎乎的臉。
“聽見沒有,放本王子下來!”
他一襲薄衫,鬆垮垮地拖遝在身上,有個小宮婢正抱著她——其實與其說是抱著,倒不如說是強薅著他。
那個應該是方才為我梳頭的小婢子,正環著臂,將王子晏死死囚在懷裏,王子晏還在掙紮,但他身形弱小,自是無法掙脫開來。
“喂,放開我!”
他拳打腳踢,掙紮的有些厲害,外衫迤邐忽而有些掉下來了,身旁趕忙又上去了兩個小婢子,將他衣服接住。
“放本王子下來!”他突然又開始喊了,口氣刁蠻得很,“本王子就算夜闖了你們這冷月軒又如何,這是周宮,是本王子的家,你們若是為了這個壞人這樣對本王子,父王是絕對不會放過你們的!”
我見識還是略微有些短淺,這話入耳中時,自己才微微明了起來。
……哦,原來如此。
“聽到沒有,放本王子下來!”王子晏像條鯰魚一樣扭動,“你這樣弄著本王子,我好難受!”
雖說王子晏是周王唯一嫡出王子,可眼下是在冷月軒,我宮中的人都十分聽我的話——我沒有發號施令,即便姬晏這樣不安分地大呼小叫,這幾個小婢子也依舊巋然不動穩如泰山,一點也不會將他放下來。
“你們這幫蹄子耳朵是聾了嗎,我說……”
“小殿下,”我忽而打斷他,引得他倏爾轉過頭向我看過來。我笑了笑,繼續道,“妾身宮中的宮人均耳聰目明,您這樣說話,可不合實際。”
從他們一進殿門,到現在姬晏口中這些胡言亂語,已經讓我判斷出來是什麽情況了。
在偏殿裏胡亂鬧出聲響的,應該就是姬晏。
“你這壞夫人,你好壞,快讓他們將本王子放了!”
不過,看來這小孩子實在不知道求人該是個什麽樣的態度,聽我話音不善,他卻也絲毫不退讓。
“放開小殿下。”
但我並沒有在乎,隨口便令挾持他的人放開了他。
“哼,算你這夫人聰明。”被輕輕放到地上後,王子晏還不忘補狠話,“本王子若有什麽三長兩短,待父王與祖母一追究,你這小破殿所有東西加起來都賠不起!”
他說著,狠狠瞪過來一眼,“聽見沒有!”
姬晏怒目決眥,眉頭擰的都交織在一起了,隻是可能因年齡太小,他尚滿臉稚氣,這種表情堆砌在臉上,不光沒有威懾力,反而讓旁人看在眼中,迷迷地橫生出了幾分滑稽有趣之感。
須臾,我強抿了抿唇,忍下了滿腹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