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記得我是什麽時候醒的,但我記得我醒來後,偌大的一方寢殿內,身邊隻有姬燁一人守著。

我從榻上堪堪起身,並不清楚自己所在何處,望了望床頭坐著的人影,心下怔怔道了句:“陛下。”

“醒了?”姬燁緩緩轉過頭來,微微一笑,“可還有不舒服的地方嗎?”

他說話時雖笑著,我卻有些訕然,也忘了自己中沒中毒,就僵硬扯了扯嘴角:“陛下不是在秦楚之地嗎,如何這會兒回來了?”

我還記得昏迷時呈後的話,所以,不敢貿然再說什麽。

姬燁是整個大周的王,若呈後說的是真的,讓他多斟酌些時間,他作為一國之君,可能真的會利弊權衡後讓我給越婉兮當替死鬼。

我可不想再死一次。

更何況是在自己想做的事還未完成的情況下。

“陛下一路風塵仆仆,想必累壞了,怎麽一回來便來下妾殿內,陛下勞累,該歇一下了。”

“無事,”姬燁一如既往般有禮,他垂了垂眸,“聽說,母後壽辰宴上,出了些事故……”

怕什麽來什麽,他提到這事,我嘴角不由抽了抽:“是出了些事故,封夫人不明不白飲了毒,先王……先王後的遺物亦被不明之人拿了出來,呈後娘娘好好的一個壽辰竟被這樣毀了,唉……”

話結尾處,我故作歎了口氣,卻覺得這樣裝模作樣既生疏又有些不舒服。

歎氣畢,我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不由想笑。

也是,自己以前總是謊話虛話套話掛在嘴邊,而近兩月卻是沒有混在人多口雜之地,裝模作樣的時候也少了,隻是單單這幾日,自己竟不太會裝了……

正思忖著,還未等姬燁再回些什麽,殿外忽而傳來了一聲:“陛下。”

是雲舒的聲音。

聞言,姬燁眼色似是倏暗了下,我細細看他一眼,隻見他麵上笑意消了大半,又皺了皺眉:“他們,還是在外不肯離去嗎?”

我怔了怔,他們?誰們?我這是在哪兒?

話音落,殿外人已經踏了進來。

雲舒一如既往的一身黑衣,來到榻前躬身行禮,頷首道:“陛下……諸位大人皆道,封夫人沒了,齊國必會討個說法,還請陛下……”

言及此,雲舒停滯了一下,姬燁立刻抬眼道:“他們想請我,讓我把贏八子處置了,好給齊君一個交代,也好堵住這九州內的悠悠之口,是嗎?”

姬燁的話波瀾不驚,我聽入耳卻有所思忖,齊君,那人我已經這麽多日不曾見過了,我——當年的尉遲美人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可現在,自己成了周王的八子,卻還是要因為他齊國再死一次?

雲舒垂頭,看樣子是默認姬燁說對了。

我皺了皺眉,看了看姬燁凝滯的臉色,輕聲道:“我並未害過任何人。”

姬燁聞言,倏然轉頭看我一眼,我又道:“陛下有陛下的難處,若是此事查不清前朝諸位大人要討個說法,那陛下便取了我的命便是,也無妨的……”

方才聽雲舒說話,自己心裏就已經對“外麵人”有了個猜測,而姬燁又解釋這三兩句,就讓我更明白了。

“前朝社稷為重,陛下不必考慮我。”我話出口,分明看到姬燁蹙了蹙眉。

“隻是,我想拜托陛下一件事,”我垂眸不看他,又道,“若我死了,還望陛下可以將吳國國君乃至吳國宗族誅滅,這樣一來,即便是……死,我也不覺得有什麽,有勞陛下了。”

我說完話再抬眸,看到姬燁的眼色似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