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而轉過頭來,看向我道:“就如同,我如今坐於天子之位,理應對百姓負責,我的息怒,我的哀樂,我的一舉一動都要考慮到所有人,我若要做明君,那我的妻子,必須是一位對我安邦定國有利之人,換言之,起碼不能是你……”

姬燁這話,是很清晰無爭議的道理的,可入耳時我卻忽而滯愣了下,不知是何緣由,但好在自己很快又回過神來,回他道:“是……陛下所言自是,所以,我……也更不想因為自己的原因,占這王後之位太久……”

“可是,這次我不想了。”

我話未完,便被他打斷了。

姬燁複又走了回來,一步一步走的很慢。

紅燭,紅光,描摹出他一襲的玄色衣袍分明高挑,他勾了勾嘴,麵上卻看不出太多笑意,反而是目色極暗,仿佛若有思忖:“我的意思,這次,我不想再做明君。”

我蹙眉,不由惶恐了下:“可是,呈後……”

“是,母後很是不滿意我這兩日的行徑,”他身形漸近,我真切看清楚了他的神色,他垂下眸子,不再看我,隻是嘴上又道,“可我想任性一次,隻這一次,唯這一次,這次我不想做什麽明君,即便是錯,是全然悖逆了那些德行道術,我也隻做這一次,我想我以後再也不會如此了,我,隻是想娶你……”

話及此,他整個人已完完整整地回到了榻邊,貼到我的身側坐下,目光停在我的臉上——我並非沒和他湊的這樣近過,可這次卻錯開了目光,心下慌亂起來:“陛下……”

思緒有些亂,我不知道再說什麽,再抬眼,隻見姬燁卻抬起手來,一把將我頭上鳳冠利索扯下……

三千青絲頓時洋洋灑灑開來,他揮手,將鳳冠一把擲到一旁的地上,我額前卻因蒙了些細發,看不清他的舉動了。

隻能勉強看到他的輪廓,聽到他下一刻,說了讓我繼那日奉清殿後,再一次近乎窒息的言辭:“我隻想娶你,因為……我喜歡你。”

……

……

姬燁……說什麽?

言語入耳,我立刻一抖,就連呼吸也停滯三分,這……這是姬燁能說出來的話嗎?

我有些不信自己的耳朵了,便不由開口喚了聲:“陛下……”

“……”

而後,他沒再說話,周圍忽而靜了,就連劈啪作響的紅燭好像也沒了聲音。

殿內岑寂,我卻更亂了,整個人,一時木雕泥塑,一言不發。

我從來都明白,他是周王,正如他方才所言,別說像他,就是一個小小的侯國國君,地位頗高些譬如封卿辭,這些人,但凡是君王,自己便不可有太過於濃烈的情感,他們所做的每一步選擇,須得以整個國家的利益為重,以大局為重。

就像當年在齊國,我因封卿辭娶了曲菱菱而生氣傷心吃醋,縱使我鬧了那許多日子,可從始至終我也是明白的——封卿辭,他是整個齊國的國君,為了前朝穩定,為了曲家可以安穩他也必須娶曲菱菱,即便我私心難受,但我也是清楚這些的……

可是……現在。

我輕輕撥開額前碎發,垂眼不去看眼前人,抿了抿唇,道:“想來是方才席間陛下喝了酒,醉了開始亂說話了,我……下妾這便叫醫師來替您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