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姬燁最後那幾句話讓我一時五味雜陳,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自己先是驚恐,而後竟漸漸生出一種扭曲的欣喜來……

同時,也會恨自己,恨自己的無能與不爭氣。

……

姬燁的意思,說的很清楚明白,是要召四方諸侯都來,也就是說,所有的諸侯——所有的都包括在內,也自然包括他——齊國的那位。

我已經幾乎一年未曾謀麵的那位。

齊王封卿辭。

我曾經對他動過情,很深刻至今都忘不了的感情,當時他雖一盞毒酒賜了我,我也記恨他近一年了,但如今,聽到他將會來鎬京的消息,自己竟還是忍不住去亂想……

想我嫁給姬燁這麽久,卻因被人各種暗害,各種的鬧劇因為我一場又一場,攪得他從不安寧,從我來後一直為我費心。

那時,他帶我回鎬京,納我做八子賜我一宮獨居,後又擋住包括自己親娘在內所有人的意見,為了保下我而封我為後……一項一項,他對我可謂無不盡心……

所以我更恨自己無能,恨姬燁對我這麽好我還是記掛著以前那混賬,那明明是個無情無義且為了利益誰都能娶誰都能殺的廝,我卻一直對他魂牽夢縈,來鎬京這麽久了,一直都記著,甚至眼下聽到姬燁傳各個諸侯前來,自己一時竟會有些高興,竟會忍不住想撞破腦袋也要再見他一麵。

從朝歌活著出來,我便欠姬燁一條命了,而來到鎬京,做了八子乃至今日又做了王後,我便更欠了他許多,即便十日後自己有機會遇到那混賬,也不能再見,也不要再見……既然我做了這個王後,那我便不能對不起姬燁了……

我都一定不能對不起他,一定不能。

……

從那日自徽安宮回到冷月軒後,我就如斯勸慰著自己,每當那種迫切扭曲的欣喜再次壓上心頭時,我就會這樣告訴自己,或是特別崩潰時,迫不得已時甚至會將父母之仇扯出來……一直壓抑著,久而久之,那樣的心情便一點一點地磨滅了……

十日過得很快,一眨眼的功夫,奉清殿上,便擺滿了案桌。

……

……

冬月十四,天還飄著雪,鎬京內,周宮中,我與姬燁,正坐於高台正席之上,台下冷冷清清,無絲竹歌舞,卻無一虛席。

我心思翻湧,整個人使勁壓低腦袋,望著案上清湯寡水,持木箸的手微微發抖,去撥弄案台上的一盤青菜。

封卿辭,就正坐在台下。

從方才列侯入場到現在坐下進食,已一刻鍾有餘,可我卻一點也沒有向下看,也沒有說一句話。

“事發突然,便將諸位召來,想必也是倉促……”倏爾,姬燁抬高了些嗓音,“不轂之母,原係秦襄文王之妹,十九齡嫁於先君呈王,不幸近一二年疾病纏身,身子時好時壞,而今薨逝,九州同悲,不轂對於諸位皆樂意前來,深感於懷,自此後五月,一切喪儀皆按我大周禮製辦理,望諸位將時及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