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舒帶著我走的是鎬京城邊上的小路,最是僻靜無人的。
今日沒有太陽,整個天空黑壓壓的一片,他和素汐應是帶著我走了很久了,導致我脫身後根本辨別不出周遭都是什麽環境。
有風掠過,將小徑兩側的枯草壓得時高時低。我腳步漸停,四處張望了下,確認自己已跑的離那馬車遠了後,才將頸前的刀緩緩摘下。
是真的不容易……
我蹙了蹙眉,發覺脖子上痛覺漸弱,就抬手抹了一把,垂目去看,入目中,隻有零星的血痂。
看來傷的不重,不必擔心。
……
陰沉沉的天,沒有太陽分別不出任何方向,但好在路的兩側有不知種類的樹,我心急如焚,四處觀察,看樹的枝繁葉茂,看溪水流向,幸得老天眷顧,跌跌撞撞走了近乎到了天擦黑,才算分辨出了方向。
一路不停蹄,窮日落月之時,終是看到了鎬京城邊的郊路。
我放緩步子,擦了擦額上汗珠,借著未黑透的天,再抬眼時,眼前竟湧來一片嘈雜。
我蹙眉,再看——那竟是一堆熙熙攘攘活生生的人!
一個個藎篋行囊,大包套小包,簇擁著,蓬頭垢麵衣衫襤褸,一齊連走帶跑地湧過來。
這是……難民?
我定了定神,搞清楚狀況後心下竟不覺心酸愁苦,反而溢出一絲竊喜——難民來處,隻怕就是城中了!
我雖不認識路,但逆著人流走,想必就算是再迷路,大約也能踉踉蹌蹌地回去。
應該就能回去看到姬燁了!
思忖著,我剛慢下來的步伐不由又緊促起來,急忙忙地就向前趕。
人海衝到身邊來時,我畢竟是一夜水米未進了,身上無力,盡力地去與身邊的眾人擦肩而過時,保持重心,不跌不摔,但不知是走了多久,茫茫人流裏,最終一下便和迎麵撞來的一個黑影,不偏不倚,直接與我結結實實撞了個頭昏眼花。
“嘶……”
本來走到這裏就筋疲力盡,再加上這麽一撞,我一頭便栽倒在了路邊的草坑裏。
蹙了蹙眉,我悶哼一聲。
“夫人,這位夫人可沒事吧?”我還未起身,那個黑影先走過來扶我了。
我抿了抿唇,待眼前渙散景物不再閃動了,抬眼後,就對上了一張白發老婦的臉。
她攬過我的手,將我拖到路邊人少處:“夫人撞壞了吧?沒事吧?”
她臉上褶子不少,但氣力還算不錯,這麽一撞,我都覺得天旋地轉,她卻看起來全無事情。我急忙擺手:“多謝老夫人,妾無事。”
我又立刻甩開她的手,“老夫人想必是逃亡出來的,就快走吧,妾還有事,就先行一步了!”
這會兒難民都往外走,想必城門是大開的,我想,這會兒是為數不多可回宮中的時候了,時不我待,形式瞬息萬變,我若再晚一會兒,就不知道還能不能再進去。
我說完就要跑開。
“誒,夫人!”
卻被她一把拉住了,我動作太大,拽這一下差點沒站穩。
我不自覺地蹙眉,轉而問道:“還有其他事嗎,老夫人?”
“夫人呐……”老婦拉我一下,自己也險些摔倒,“前麵是鎬京城,您……”
她上下打量我,最後對上我的眼睛,目色憂鬱:“看夫人之儀態,想必以前也是富貴人家的婦人,最是通達事理不過的,那就聽老朽一句勸,若是因為放不下某些財產貴物的,且不要回去了,那聯軍……早已經在城中燒殺搶掠許久了……”
“王後被賜死,陛下亦失蹤……”她說著,眼中見了淚光,“九州隻怕要變天啦!”
一言入耳,我立刻瞪大了眼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