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老夫人!”我故作緊張,仿佛一下刻便會死了一樣,一個勁掙她的手,“您說什麽呢?我們不是要偷偷進宮嗎?怎麽能在這兒和他們說話呢?!”
再作幾句,隻要幾句,若這老婦沒破綻,就要坐實我心底念頭了。
“官兵老爺,您快看她,指定是這個,是那個周王正了八經的媳婦,若不是,就見鬼啦!”
任由我如何鬧騰,這老婦愣是半句話和一個眼色都不給我,這反應非常好,全在我的猜測裏。
這老婦,厚顏無恥且貪財。
什麽“不成器的兒子”,什麽“隻這點盤纏讓她先帶出來了”……
通通都是騙人的鬼話!
本來我見她可憐,甫一開始還生出些憐憫之心,可後來仔細一思量,像這等諸侯造孽,一齊因為個夜明珠失蹤就大張旗鼓聯軍攻到鎬京的事,九州內上百年來是頭一遭。
縱使是鎬京老百姓,隻怕也沒見過幾次。等那幫子聯軍破城之時,即便是盤纏不夠兩個人逃亡,但求生是人的本能,這時候,難道還真有如此“孝心”的兒子為了老子娘肯把自己的命豁出去?這老婦也真肯將兒子留在城中?
正常來講,像這種境況下不管錢財夠不夠,但為了活命,必得先出了城再做打算,畢竟若是要死,餓死凍死,都比被叛軍一刀斃命五馬分屍來的痛快體麵多了。更何況,出城還有一線生機。
“嗯,不錯,你這老太太還挺有本事。”這小兵舉著火把,靠前看我的臉,反複打量一番,倏爾點點頭,“倒是立了功了。”
話音一絲感激讚賞都沒,我聽入耳,立刻有些差異,再仔細去看,眯了眯眼,發覺這人眉目竟有些熟悉。
“好了,既如此,今晚我的任務也算完成了……”他突然又說話,而後話音未落,眼前陡然一道利光閃出,迅雷不及掩耳,下一刻,我隻聽到“嘭”的一聲,接著手上一鬆,這老婦整個人已然完完整整摔在了地上。
!
我心下一驚。
我曾在各種地方見過各種人殺人,但這次實在是太快了,並且,殺得還是這麽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老婦。
我下意識奪過兵卒手上的火把,緩緩蹲下身去,隻見火光映在她的臉上,將她麵上每一絲紋痕都照的分外清晰,黑夜下,尤其醒目的,是她一雙赫然瞪大的雙眼。
被坑騙了,死不瞑目。
……
“美人,陛下等候多時了,請吧。”
接著,刀劍入鞘之聲落下,麵前人卻倏爾向我躬了躬身。
我驀地重新立起,如願以償地拉下麵色:“黎肅,你主子如今就這般急不可耐,這般想讓我死?”
這個時候能以“美人”稱呼的,普天之下還能有幾個?
是了,這人我說什麽也不該忘的,是他主子苦心經營當年一壺酒讓我險些喪命,如今又是費盡心思參與了這場荒誕無稽的破鎬京擒周王的活計,他是他的心腹,自然也笨不了。
我抬了抬手上火把,紅光跳動,映出一身夜行衣,與一副似曾相識的臉皮,吊梢眉,清明目,依稀可辨。
“不敢。”黎肅將劍收好,又把頭盔摘了棄在地上,向我躬身施禮,“屬下奉陛下之命,轉達美人一句話,見到陛下後,宮內自是有美人想見之人。”
我以前沒有與黎肅正麵打過幾次交道,以前縱使有,也隻是因封卿辭有命,他代為轉達,我奉命聽從而已。
故,眼下這樣特殊的境況,他說話依舊幹脆利落,我聽了,倒是有些詫異,卻咬牙笑道:“那更好了,既是擺明了,就更不必廢話了,帶我去罷。”
時不我待,我不想再廢話,將火把塞還給他,就先一步離開,向城門內走去。